陳少重新坐回老闆椅,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微涼,但入喉卻帶來一絲灼熱。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王建軍在多重壓力下被迫離開,王家莊專案重新順利推進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然而,在他視線之外,另一股怒火正在王家莊這片土地上熊熊燃起,並且即將以最直接的方式,燒向那些幫凶。
吳為民按照陳少的指示,帶著人灰溜溜地撤了,工地暫時陷入沉寂。王建軍和王猛沒有離開,他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王建軍讓王猛去把母親和玉珍嬸她們接到村裡另一戶關係好、暫時沒被拆的遠房親戚家暫避,免得在鎮上出租屋擔驚受怕,也方便照顧。
在等待母親她們過來的間隙,兄弟倆站在工地邊緣,看著那片被黃色警戒帶圈起來的祖墳地,心情沉重。王猛憋了一肚子話,看著建軍哥剛毅沉默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了。
“建軍哥,”王猛的聲音有些發哽,“有些事,梅麗可能知道得不全,我得告訴你。”
王建軍轉過頭,看著王猛:“什麼事?說。”
王猛深吸一口氣,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那是趙剛留下的記錄本之外的,他自己記的一些東西。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和數字:
“哥,你看這個。這是當初縣裏和鎮上,下來發放的‘臨時救助金’和‘困難慰問金’記錄。秀英嬸和玉珍嬸,名字都在上麵的。按照政策,因為拆遷造成臨時生活困難的,是有這筆錢的。錢不多,一家也就一兩千塊,但對當時連飯都快吃不起的嬸子們來說,那是救命錢!”
王建軍的眉頭皺了起來:“繼續說。”
“錢是發到村裏的,由村委會代發。”王猛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可是,秀英嬸和玉珍嬸,從頭到尾,一分錢都沒見到!”
王建軍眼神一凝:“錢呢?”
“被王老焉那個老王八蛋扣下了!”王猛咬牙切齒,眼睛都紅了,“我當時去村委會問過,王老焉打著官腔,說什麼‘村裡統籌使用’、‘優先照顧更困難的’、‘你們家情況特殊(指抵抗拆遷),要研究研究’!研究他娘個腿!就是讓他給吞了!我後來打聽過,村裡好幾戶像咱們家這樣‘不配合’的,都沒拿到這筆錢!那些聽話簽了字搬走的,倒是很快拿到了!”
“除了這個,”王猛越說越激動,“還有之前縣裏撥下來的一筆‘軍屬慰問金’!那是每年春節前後,發給困難軍屬的!秀英嬸是軍屬,按理說肯定有!也被王老焉以‘村裡統一安排慰問品’為由給昧了!所謂的‘慰問品’,就是過年時打發叫花子一樣送來的兩袋快過期的劣質糕點和一桶油!”
王猛的聲音帶著哭腔:“哥,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有多難!嬸子腰傷疼得睡不著,玉珍嬸哮喘葯斷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梅麗姐把自己所有的生活費都寄回來了,還是不夠!我去鎮上工地扛水泥,一天累死累活掙幾十塊,買葯都不夠!我們連買米的錢都快沒了!可王老焉呢?他拿著昧下的這些錢,還有吳為民給他的好處,天天在村委會吃香的喝辣的!他家房子翻新了,他兒子還買了輛新摩托車!”
王猛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王建軍的心裏!他原本以為,吳為民和飛皇集團是罪魁禍首,王老焉頂多是個為虎作倀的幫凶。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村支書”,竟然如此下作!連國家發給困難群眾、發給軍屬的這點救命錢、撫慰錢都敢貪墨!這是趴在鄉親們身上吸血,連骨頭渣都不吐!
這已經不僅僅是幫凶了,這是喪盡天良的蛀蟲!是喝兵血、吸民髓的敗類!
王建軍一直努力維持的冷靜和沉著,在這一刻,被這血淋淋的事實徹底擊碎!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漿般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瞬間燒遍全身!
他想起母親病臥在破屋裏的慘狀,想起玉珍嬸攥著空藥瓶的手,想起梅麗長途跋涉後的憔悴,想起趙剛冰冷的屍體……所有的苦難,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都找到了一個更具體、更可恨的宣洩口——王老焉!
這些人,這些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吸髓飲血的畜生!真當他們王家沒人了?真以為他們可以永遠無法無天?!
王建軍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冷得嚇人,下頜線綳得如同刀鋒。他緊緊握住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王老焉……”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寒意和殺意,“好,很好。”
他猛地轉身,看向王家莊村委會的方向,但隨即又改變了主意。村委會?那是他辦公、擺譜的地方。要找他,就去他最在乎、最能體現他“權威”和“富貴”的地方!
“小猛,”王建軍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路,去王老焉家。”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眼神裡也燃起了復仇的火焰:“好!”
兄弟倆不再猶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裡王老焉家那棟新翻修不久、明顯比周圍房屋氣派的二層小樓走去。
一路上,有村民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王建軍那副山雨欲來的樣子,都遠遠躲開,或者站在自家門口、窗戶後麵,驚疑不定地看著。
王老焉家的大門緊閉著,門上還貼著嶄新的“福”字,與周圍破敗的景象格格不入。
王建軍走到門前,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敲門的意思。他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怒火和屈辱,狠狠地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踹了過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看起來結實的木門,在王建軍含怒一腳之下,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猛地向內撞開,重重地拍在裏麵的牆壁上,又彈回來,晃悠著,露出門後院子裏驚愕的景象。
王建軍收回腳,如同煞神一般,跨過了那道被踹開的門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