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建軍”這個名字,吳為民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也微微跳了跳。
王建軍……王秀英那個當兵的兒子!這個名字,他聽王老焉和村裡其他人提起過不止一次。當初決定動王秀英家的時候,他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因素。一個現役軍官,總是有點麻煩。但他也打聽了,王建軍在邊疆服役,距離遙遠,部隊紀律嚴,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而且,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大多數當兵的,尤其是遠在邊疆的,對家裏的事往往是鞭長莫及,最多也就是打個電話問問,托托關係。地方上的事,終究是地方上說了算。所以,他當時雖然留了點神,但並沒太放在心上,甚至覺得,拿捏住一個軍屬,或許還能讓那個當兵的有所顧忌。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王建軍,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直接找上了門!看這架勢,來者不善。
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慌亂,在吳為民眼底飛快掠過。但他畢竟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見過些場麵的人,尤其背後還站著陳少這棵大樹。他迅速穩住了心神,將那絲慌亂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慣常的、帶著倨傲和疏離的笑容,身體也重新放鬆地靠回椅背。
他慢慢放下紫砂茶杯,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然後抬起眼皮,用那種打量貨物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慢條斯理地再次掃視了一遍王建軍。
“哦——”他拉長了聲音,故作恍然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建軍……王秀英的兒子。聽王支書他們提起過,說是在部隊當兵,還是個軍官,是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閑聊,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和話語裏隱隱帶出的“不過是個當兵的”的輕慢,毫不掩飾。
王建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接話,眼神沉靜如寒潭。
吳為民見王建軍不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自己,心裏那股被“冒犯”的感覺更濃了。他習慣了別人在他麵前點頭哈腰、賠著小心,就算是鎮上的幹部,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眼前這個當兵的,雖然有點氣勢,但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決定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順便探探底。
“喲,”吳為民挑了挑眉毛,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和調侃,“王大軍官,這是……回來探親了?還是聽說家裏房子要拆,特意趕回來‘主持大局’了?”
他特意把“主持大局”四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諷刺的意味。旁邊沙發上的兩個工作組幹部互相看了一眼,臉上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略帶玩味的笑容。
吳為民繼續說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回來看看也好。正好,跟你通報一下情況。你們王家莊啊,現在是趕上了好政策,飛皇集團在這裏搞開發,那是市裡縣裏都高度重視的大專案!未來這裏就是現代化的生態社羣,你們這些村民,包括你們家,那都是受益者!拆遷補償,那是嚴格按照政策來的,雖然你家的補償款因為一些……呃,手續問題,暫時還沒到位,但那是程式問題,遲早會解決的。至於你母親她們現在暫時住的困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開發建設嘛,總要有點陣痛。你回來了正好,好好勸勸你母親,要配合政府,配合開發大局!”
他這番話,可謂綿裡藏針。一方麵擺出政策和大局的帽子壓人,把自己和公司擺在代表“政府”和“發展”的高位;另一方麵,將王家遭受的一切苦難輕飄飄地歸結為“陣痛”和“眼光問題”。
王建軍依舊沉默地聽著,但吳為民每說一句,他眼前就閃過一幕畫麵:母親在推土機前的絕望,趙剛冰冷的屍體,王猛被押走的憤怒,妹妹長途跋涉的憔悴……這些畫麵和吳為民此刻輕佻傲慢、顛倒黑白的嘴臉重疊在一起,像滾燙的烙鐵,狠狠灼燒著他的神經!
那強壓下去的怒火,如同地殼下奔湧的岩漿,再也無法抑製!尤其當吳為民提到“勸勸你母親”時,那副彷彿施捨般的口吻,徹底點燃了王建軍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導火索!
就在吳為民好整以暇地等著看王建軍反應,旁邊兩個幹部也準備幫腔的時候——
王建軍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動作快如閃電!右手緊握成拳,帶著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悲憤和力量,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狠狠砸在了吳為民麵前那張光亮的實木辦公桌上!
目標,正是桌上那個吳為民剛剛放下的、價值不菲的紫砂茶壺!
“砰——!!!”
一聲震耳的爆響!
那精緻的紫砂茶壺在王建軍鐵拳下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猛地炸開,濺得到處都是!吳為民放在桌邊的手被幾片碎瓷劃到,火辣辣地疼,他“嗷”地一聲怪叫,觸電般縮回手,椅子也猛地向後滑了半米,撞在後麵的檔案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兩個工作組幹部嚇得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臉色煞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開門的眼鏡男小孫更是嚇得躲到了門邊,腿都軟了。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茶水順著桌麵流淌,碎瓷片散落一地。唯有王建軍,如同標槍般立在桌前,拳頭還抵在桌麵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卻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死死鎖定在驚魂未定、又驚又怒的吳為民臉上。
剛才還暖意融融、充滿倨傲氣氛的辦公室,此刻被一股冰冷肅殺的暴力氣息徹底籠罩!
“吳為民,”王建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冰縫裏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緩緩收回拳頭,目光掃過滿桌狼藉和吳為民驚懼的臉。
“我家被推倒的房子,我母親受的傷,我玉珍嬸的病,趙剛兄弟的命,王猛被關押受的罪……這一樁樁,一件件!”
他每說一項,聲音就提高一分,眼神中的寒光就更盛一分。
“你們,飛皇集團,還有你吳為民,必須給我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該賠的,一分不能少!該認的罪,一個跑不了!”
王建軍上前一步,逼近驚魂未定的吳為民,強大的壓迫感讓吳為民幾乎喘不過氣。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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