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矛盾、撕心裂肺的痛苦、走投無路的絕望,像幾股巨大的繩索,將秀英死死地絞住,讓她喘不過氣,幾乎要暈厥過去。
“嬸……”小芳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幾乎要渙散的眼神,嚇得拚命搖晃她,“嬸!你說話啊!你別這樣!咱們……咱們再想想辦法!對了!建軍哥!建軍哥不是快回來了嗎?咱們……咱們給建軍哥打電話!告訴他家裏的事!讓他快點回來!他一定有辦法的!”
建軍?對,建軍!
小芳的話,像一道微弱的閃電,劃過秀英混沌的腦海。兒子!她還有兒子!建軍是軍人,是她們最後的希望和依靠!
可是……可是建軍在部隊,任務還沒結束,就算知道了,他能立刻回來嗎?就算回來了,麵對陳少和飛皇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又能怎麼樣?會不會……會不會也像趙剛和王猛一樣……
而且,把家裏這麼殘酷、這麼絕望的事情告訴遠在邊疆、肩負重任的兒子,讓他心急如焚,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影響他的前途和安全……她這個當孃的,怎麼忍心?
希望和顧慮,再次將秀英推向更深的煎熬。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秀英在小芳和李玉珍的攙扶下,勉強回到了冰冷的堂屋。煤油燈的火苗依舊微弱地跳動著,映著三張寫滿絕望和茫然的臉。
秀英坐在床邊,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身體因為高燒未退和極度的精神煎熬而微微發抖。
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顯得她更加蒼老、憔悴,像一株即將徹底枯萎的老樹。李玉珍躺在炕的另一頭,因為驚嚇和悲傷,已經昏昏沉沉地睡去,但睡夢中仍不時發出痛苦的囈語和抽泣。
小芳靠坐在炕沿,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敢睡,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也擔憂地看著彷彿失了魂的秀英。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秀英的腦子裏,各種念頭、畫麵、聲音瘋狂地衝撞、翻滾。
王猛被銬走時那不甘的眼神和嘶啞的喊叫……
趙剛下葬時那口薄棺和冰冷的黃土……
王老五被帶走時玉珍撕心裂肺的哭喊……
吳為民那冰冷刺骨的最後通牒:“明天上午……最遲明天上午……”
還有……兒子建軍那封充滿關切、卻對家中巨變一無所知的來信……
所有這些,像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壓得她胸腔劇痛,幾乎無法呼吸。她感覺自己就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腳下是鬆動的泥土,身後是虎視眈眈的豺狼,無論向前向後,都是死路。
不,或許……或許還有一條路。
一條屈辱的、苟且的、但可能……可能還能保住一點東西的路。
這個念頭,在她幾乎被絕望徹底吞噬的腦海中,頑強地、扭曲地生長出來,越來越清晰。
妥協。
向吳為民,向飛皇集團,向陳少,妥協。
同意拆遷,簽字,把地和房子給他們。
用這個……去換王猛出來。
對!猛子!猛子還在他們手裏!如果她不簽字,吳為民他們絕對不會放過猛子,一定會用最嚴厲的罪名整治他!猛子還那麼年輕,他不能就這麼毀了!他是因為這個家才被抓的,她這個當嬸子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坐牢!
隻要她簽字,吳為民或許……或許會看在他們“識相”的份上,不再追究猛子打人的事,把他放出來。至少,能讓猛子少受點罪。
至於祖屋,祖地,趙剛的仇,老五的冤……這些,跟猛子的自由和未來比起來……秀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多麼自私,多麼對不起死去的趙剛和還在受苦的老五。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她不能讓王家最後一個能頂事的男人,也折進去!
這個家,已經承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活著……先活著……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就還有一點點渺茫的希望,也許……也許等建軍回來……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深究這“希望”到底有多渺茫。此刻,這屈辱的妥協,成了她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和深沉的痛苦。她掀開身上單薄的被子,掙紮著要下炕。
“嬸!你要幹啥?”小芳被她的動作驚動,連忙過來扶住她。
“小芳,”秀英抓住小芳的手,她的手冰涼,卻異常用力,“我……我去找吳為民。”
“什麼?!”小芳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調,“嬸!你去求他?沒用的!他那種人……”
“我不是去求他。”秀英的聲音嘶啞而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我是去跟他談條件。”
她看著小芳驚疑不定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同意簽字,同意拆遷。但我有一個條件——讓他想辦法,把猛子放出來。隻要猛子能平安無事地回來,我……我立刻就簽!”
小芳愣住了,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嬸!你……你真的要……”
“不然還能怎麼辦?”秀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混合著無盡的屈辱和無奈,“眼睜睜看著他們明天來拆房子,看著猛子在牢裏受苦嗎?小芳,這個家……不能再少人了。隻要猛子能出來,咱們……咱們就還有三個人。三個人,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她說著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話,但眼神卻異常執拗。
小芳知道,秀英嬸這是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了。她心裏也亂成一團,既覺得這樣太屈辱,對不起趙剛和老五叔,又覺得似乎……似乎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住王猛、讓這個家暫時不徹底破碎的辦法。
“可是……這麼晚了,你去哪裏找他們?外麵那麼黑,你身體又不好……”小芳擔憂地說。
“我知道他們住哪兒,村招待所。”秀英強撐著站起來,身體晃了晃,小芳連忙扶穩她。“小芳,你在家看好你玉珍嬸。我……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小芳不放心。
“不行!”秀英斷然拒絕,“你不能去。家裏得留個人。萬一……萬一我有什麼事,你還能照應你玉珍嬸。”她這話,已經帶上了赴死般的決心。
小芳拗不過她,隻能含著淚,幫秀英找了件厚點的外套披上,又把手電筒塞到她手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