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有了村委會廣播裏的那則任命通知。吳為民動作極快,利用飛皇集團在縣鎮兩級的關係網,加上王家莊目前確實沒有合適的支部書記人選,迅速走完了形式上的程式,把王老蔫推了上去。
廣播聲還在迴響,王老蔫本人,此刻正站在自家院子裏,仰著頭,聽著喇叭裡傳出自己的大名和“村黨支部書記”這個頭銜,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像一朵風乾的老菊花。他搓著手,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聽見沒?聽見沒?婆娘!我是村支書了!王家莊的書記!”他對著屋裏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他婆娘也從屋裏跑出來,又驚又喜:“真的啊?老蔫……不,當家的,你真當官了?”
“那還有假?!廣播裏都播了!”王老蔫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板,感覺渾身都輕了幾兩,“吳經理說了,讓我好好乾,以後村裏的事,我說了算!飛皇集團那邊,也少不了咱的好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坐在村委會辦公室裡,被人前呼後擁,簽字蓋章,風光無限的樣子。至於這個“官”是怎麼來的,背後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選擇性忽略了。在他看來,這是自己“識時務”、“跟對人”應得的回報。
就在這時,吳為民派來的人找到了他,傳達了陳少的“指示”和今晚的行動安排。
聽到要去秀英家做“最後的工作”,王老蔫先是一愣,心裏本能地有點發怵,畢竟王猛那小子昨天拿著刀的樣子太嚇人了。但隨即,一股“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興奮和急於表現、鞏固地位的慾望湧了上來。怕什麼?自己現在是村支書了!是幹部!王猛敢動幹部?而且今晚有工作組,說不定還有……他不敢往下想,但知道肯定有後手。
“請吳經理放心!請陳董放心!”王老蔫拍著胸脯,努力擺出“村幹部”的架勢,“這是我分內的工作!我一定做好秀英家的思想工作,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辜負領導和集團的信任!”
當晚,王家莊被沉沉的夜幕和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所籠罩。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連蟲鳴狗吠都消失不見,隻有偶爾刮過的冷風,吹動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一般。
秀英家的堂屋裏,隻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暗,勉強照亮幾張毫無生氣的臉。秀英和李玉珍靠坐在炕上,臉色灰敗,眼睛紅腫,神情獃滯。小芳坐在炕沿,手裏無意識地絞著一塊手帕,不時緊張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看坐在門邊陰影裡、像一尊冰冷石雕般的王猛。
王猛一動不動地坐著,懷裏抱著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緊閉的院門,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激動,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準備迎接一切的平靜。他在等。等那個最後期限的到來,等那些註定會來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靜。腳步聲不止一兩個人,而是一群!
來了!
堂屋裏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秀英和李玉珍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互相抓緊了手。小芳也嚇得臉色發白,站了起來。
王猛緩緩地站起身,握緊了柴刀,走到堂屋門口,但沒有立刻出去。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下。接著,“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更加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般的意味。
“王秀英!王猛!開門!工作組和村委會的同誌,最後來跟你們溝通!”門外傳來吳為民那熟悉而令人憎惡的聲音,比平時更高,更硬,透著一股誌在必得的囂張。
王猛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堂屋的門,卻沒有去開院門,隻是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冷冷地對著院門方向說道:“門沒鎖,想進就自己推。”
院門外沉默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裏麵是這樣的反應。接著,“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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