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沒有回答,他隻是轉過身,走到屋簷下的磨刀石旁,重新坐了下來。他沒有再去看小芳那驚恐擔憂的眼神,也沒有去聽屋裏秀英壓抑的啜泣。
他的世界裏,此刻隻剩下手中這把越來越亮、越來越冷的柴刀,和磨刀石發出的單調而執拗的“嚓嚓”聲。
這聲音,像是他內心倒計時的鐘擺,每一下,都朝著那個註定到來的“後天”更近一步。
求助無門。這四個字,像鐵水一樣,澆鑄在他冰冷的心上。
剛子哥在的時候,還能帶著他們分析,去找周記者,去省城找門路,哪怕希望渺茫,總還有個盼頭,有條可以試著走走的路。
現在,剛子哥沒了,用命換回來的材料還躺在炕蓆底下,可通往省城的路,似乎也隨著那場車禍一起斷絕了。就算他王猛現在拿著材料去省城,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能找到誰?誰會信他?等他找到門路,恐怕家早就被推平了。
村裡?那些曾經一起搞互助小組、信誓旦旦要一起乾的人,散的散,躲的躲,剩下的不是在冷眼旁觀,就是在落井下石。
王老蔫之流,恨不得他們早點消失。上午葬禮的冷清,已經說明瞭一切。鄉親情分?在現實的威脅和利益麵前,薄如蟬翼。
政府?嗬嗬,工作組就是代表政府來的,是來逼他們、給他們下最後通牒的。指望他們主持公道?簡直是天方夜譚。
飛皇集團和陳少?那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是逼死剛子哥、逼得他們家破人亡的元兇!
一圈想下來,王猛發現,自己真的被逼到了一個孤零零的角落,四麵都是銅牆鐵壁,連條縫隙都沒有。除了身後這個風雨飄搖、隻剩下老弱婦孺的家,他一無所有。
沒有別的辦法了。
真的沒有了。
如果那天的到來,工作組真的帶著人,帶著推土機來了,他王猛,還能怎麼辦?
跑?帶著病弱的秀英嬸、玉珍嬸和小芳,能跑到哪裏去?天下之大,可有他們的容身之處?更何況,簽了,就等於把祖祖輩輩的根、把剛子哥用命守護的東西,親手奉送給了仇人!他死也不能!
求?向誰求?怎麼求?跪下磕頭嗎?有用嗎?剛子哥的死,已經證明瞭那些人的心有多硬,多冷!
隻剩下一條路了。
硬碰硬。
豁出去了。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就像野草一樣在王猛心中瘋狂滋長,瞬間佔據了所有的空間。恐懼?有,但被更強大的憤怒和絕望所淹沒。後果?他懶得去想。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剛子哥已經死在了前頭,他這條命,賠進去,也不算虧。
至少,能讓那些畜生知道,我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就算要死,也得濺他們一身血!
磨刀的動作,不知不覺中加快了,更加用力。“嚓!嚓!嚓!”鋒利的刀刃在粗糙的石麵上來回刮擦,迸出細碎的火星,映著他眼中同樣熾烈的、毀滅的光芒。
他要讓這把刀足夠快,快到能輕易劈開血肉,快到能在最短的時間裏,造成最大的傷害。
他不再是為了劈柴而磨刀,他是在為一場註定慘烈、註定沒有退路的戰鬥,準備武器。
小芳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近乎瘋狂磨刀的背影,聽著那令人心悸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勸不動了,王猛此刻的狀態,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任何試圖阻攔的舉動,都可能成為引爆的導火索。
她隻能默默地轉身回屋,燒水,熬藥,照顧兩位病弱的嬸子。這個家,現在全靠她這一點點微弱的力量在勉強維繫著,她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下午,王猛磨好了柴刀,又找出家裏所有能找到的“武器”——一把生鏽但沉重的鎬頭,一把尖銳的糞叉,甚至還有幾塊趁手的、邊緣鋒利的磚頭。他把這些東西,都歸置到堂屋門後和窗檯邊容易拿到的地方。
然後,他開始加固院門和院牆。雖然之前修繕過,但還不夠。他用粗壯的木棍頂住院門內側,又檢查了每一處牆頭,把鬆動的地方重新壘實。他不是指望這些能擋住推土機和成群的人,他隻是想,能多拖延一分鐘,也是好的。
秀英強撐著病體,從炕上爬起來,走到門口,看著王猛忙碌而沉默的身影,心如刀絞。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知道,自己作為嬸子,作為這個家現在名義上最年長的人,應該阻止王猛這種近乎自殺的瘋狂行為。
可是,拿什麼阻止?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眼睜睜看著家被拆掉?看著祖輩的基業被奪走?她同樣做不到。最終,她隻是顫巍巍地走到王猛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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