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越想越氣,然而隨著趙剛的離世,並未得到短暫的安寧。
吳為民那番虛偽的弔唁,像一層黏膩的油汙,糊在了王家每個人的心上,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慰藉,反而讓那份悲痛和仇恨變得更加粘稠、更加灼人。
靈棚下的守夜,在沉默和壓抑中度過,長明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彷彿也感應到了這家人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守靈的第二天,天空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像是隨時要砸下來。按照村裏的規矩,今天會有更多的儀式,也會有一些親友鄉鄰正式前來弔唁。
秀英她們強打精神,準備著一些簡單的招待用品。王猛則板著臉,裡裡外外地忙碌著,安排著出殯前的事宜,但他的眼神始終冰冷,警惕著一切風吹草動。
果然,這份虛假的平靜,在接近晌午的時候被再次打破了。
來的不是弔唁的親友,也不是看熱鬧的村民,而是一行穿著正式、夾著公文包、表情嚴肅的人。
為首的是兩個中年男人,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另一個則身材微胖,頗有官威。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打扮的工作人員,其中一個人手裏還拿著個資料夾和公文包。
這一行人走到秀英家院門口,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了進來。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靈棚下所有人的注意,也吸引了遠處更多觀望村民的目光。
王猛第一個迎了上去,他擋在這行人和靈棚之間,臉色陰沉得可怕,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們是什麼人?有什麼事?”
為首那個微胖的男人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王猛胳膊上的黑紗和院子裏的靈棚,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略帶遺憾的表情,但眼神裡卻沒什麼溫度。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說道:“我們是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聯合工作組的。你就是王猛同誌吧?我們是來找王秀英同誌,就王家莊土地綜合開發專案,再次進行政策宣講和溝通。”
王猛一聽,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他眼睛瞬間變得血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剛子哥的靈柩還停在院子裏,屍骨未寒的時候,這些所謂“政府部門”的人,竟然又上門來逼他們簽字?!
“你們……你們還有沒有人性?!”王猛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變形,“沒看見我們家在辦喪事嗎?!沒看見棺材還停在這兒嗎?!你們就這麼等不及?!非要在這個時候來逼我們?!”
他的怒吼聲在院子裏回蕩,充滿了悲憤和控訴。靈棚下的秀英、李玉珍和小芳也聽到了,秀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李玉珍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淚又湧了上來。連遠處圍觀的村民中,也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
那微胖的工作組負責人皺了皺眉,似乎對王猛的激烈反應有些不悅,但他還是保持著表麵的冷靜,語氣也加重了一些:“王猛同誌,請你冷靜。我們理解你們家現在的情況,對於趙剛同誌的不幸去世,我們也表示遺憾。但是,工作就是工作,政策宣講和推進重點工程,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不能因為個別人的家事而無限期拖延。”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王猛,看向靈棚下臉色慘白的秀英,提高了聲音:“王秀英同誌,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再次明確傳達縣裏的精神和專案的緊迫性。王家莊土地綜合開發專案,是經過合法合規審批的市縣重點工程,關係到王家莊未來的整體發展和大多數村民的切身利益。補償安置方案是公開透明、符合政策的,絕大多數村民已經積極響應支援。”
他朝旁邊拿著資料夾的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開啟資料夾,拿出一份檔案影印件。張組長接過,沒有遞過來,隻是拿在手裏展示著。
“但是,由於你們戶一直拒絕簽約,嚴重影響了專案的整體推進進度,造成了不必要的資源浪費和社會影響。市裡領導對此高度關注,多次批示要求儘快解決問題。”張組長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們今天來,是最後一次正式的政策告知和思想溝通。我們希望你們能夠認清形勢,顧全大局,不要再固執己見,阻礙王家莊的發展步伐!”
他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棺材和靈棚,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內容卻更加咄咄逼人:“當然,我們也考慮到你們家現在正在辦理喪事,心情悲痛。我們不是不通情理。這樣,我們給你們一個明確的期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趙剛同誌的後事,按照習俗,三天應該可以料理完畢。三天之後,也就是出殯下葬之後,我們希望你們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在補償協議上簽字。這是最後的期限,也是縣裏給予的最大理解和寬限。”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副組長也補充道:“王秀英同誌,王猛同誌,希望你們理解,重點工程拖不起。每拖延一天,造成的經濟損失和不良影響都是巨大的。如果三天之後,你們仍然拒不配合,那麼,相關部門將不得不依法依規,採取進一步的措施,以確保專案的順利實施。到那時,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能坐下來跟你們溝通了。希望你們珍惜這個機會,也為你們自己、為你們的家庭未來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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