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晚上,秀英把王老五的想法跟大家說了。她在自家院子裏點起煤油燈,十幾戶最堅定的村民圍坐在一起。
五叔說了,咱們不能光硬碰硬,要講究策略。秀英把王老三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大家,他讓咱們繼續收集證據,但要避免正麵衝突,還要想辦法找媒體曝光。
院子裏一片沉默,隻有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王莽最先開口,聲音裡透著疲憊:秀英,不是我說喪氣話。這都快一年了,咱們鬥來鬥去,得到什麼了?地還是要被占,房子還是要被拆...
可是我們現在拿到了應有的補償款啊!秀英急忙說。
那點錢能花多久?王老栓嘆了口氣,我家的錢還被偷了,到現在也沒個說法。整天提心弔膽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玉珍插話道:老五在監獄裏都還惦記著咱們,咱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啊!
一個叫王鐵柱的年輕人搖搖頭:玉珍嬸,不是我們不想鬥,是實在鬥不動了。我媳婦天天跟我吵,說再這樣下去日子就沒法過了。
是啊,另一個村民接著說,我家娃馬上就要上學了,學費都還沒著落。整天跟著你們開會、巡邏,地裡的活都耽誤了。
秀英看著一張張寫滿疲憊的臉,心裏一陣發涼。她強打精神說:大家再堅持一下,五叔說了,隻要證據充足,一定能...
證據?王莽苦笑,上次咱們收集了那麼多證據,派出所不還是不了了之?要我說,得過且過吧,隨便王大虎他們怎麼折騰,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這話引起了幾個村民的共鳴:
對啊,反正地已經沒了,補償款也拿了,還能怎樣?
再鬧下去,說不定連這點錢都保不住。
我明天還得去工地上幹活呢,再不去連活都沒了。
秀英急得站起來:大家聽我說!如果現在放棄,之前受的苦不就白費了嗎?王大虎他們隻會更加囂張!
王老栓慢悠悠地卷著旱煙:秀英啊,你的心意我們都明白。可是你看看,跟著你鬧的這些人,哪個不是越過越窮?反倒是那些早早認命去工地幹活的,現在至少能混口飯吃。
老栓叔!你怎麼能這麼說!李玉珍氣得直跺腳,要不是秀英帶頭,咱們連補償款都要不來!
要來又要怎麼樣?王老栓吐出一口煙,我家的錢不是照樣被偷了?找誰說理去?
院子裏再次陷入沉默。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照著一張張猶豫不決的臉。
秀英感到一陣無力。她知道大家說得沒錯,這一年來,跟著她堅持鬥爭的村民確實過得最苦。地荒了,活耽誤了,還整天擔驚受怕。
這樣吧,秀英深吸一口氣,咱們不勉強。願意繼續的留下,想退出的也不攔著。但是我秀英把話放在這裏,隻要還有一個人願意堅持,我就不會放棄!
最終,隻有李玉珍、王莽等五六個人表示願意繼續跟著秀英。其他人都默默地離開了院子。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王莽才低聲說:秀英,你別怪他們。大家是真的累了。
秀英搖搖頭,眼裏含著淚花:我不怪他們,要怪就怪王大虎那些畜生,把大家逼到這個份上!
第二天,情況更加明顯。原本每天晚上都會出來巡邏的年輕人,現在大多待在家裏。互助小組的婦女們,也有好幾個找藉口不來了。
更讓秀英心痛的是,她發現有幾個之前最積極的村民,居然主動去工地找活幹了。這意味著他們向王大虎低頭了。
王大虎很快就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在村委會得意地對刀疤說:看到沒有?這些人就是賤骨頭,收拾幾頓就老實了!
刀疤諂媚地說:還是虎哥高明。知道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你帶幾個人,去一下那些還在硬撐的。王大虎陰險地笑著,特別是秀英家,多去走動走動。
接下來的幾天,刀疤等人果然又開始在秀英家附近轉悠。有時深夜往她家院子裏扔石頭,有時大白天在她家門口吐口水。
李玉珍嚇得整晚睡不著:秀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現在大家都不來了,就咱們幾個人...
秀英緊緊握著她的手:玉珍姐,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要挺住。如果連咱們都放棄了,王家莊就真的沒希望了。
話雖這麼說,但秀英自己心裏也沒底。她想起王老五的囑咐,決定再試最後一次。
她挨家挨戶去拜訪那些退出的村民,苦口婆心地勸說:
鐵柱,你再想想,要是現在放棄,你爹被打的仇就不報了?
老栓叔,你兒子的學費我會想辦法,咱們不能向惡勢力低頭啊!
然而,回應她的多是無奈的嘆息和緊閉的大門。
隻有王鐵柱的妻子隔著門說:秀英嬸,你就別來找我們了。我們就是想安安生生過日子,求你了!
秀英站在空蕩蕩的村路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沉重。
她知道,這場鬥爭已經進入了最艱難的階段。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但是想到還在監獄裏的王老五,想到遠在部隊的兒子,她又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就算隻剩下我一個人,也要堅持下去!秀英在心裏暗暗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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