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急忙擦拭下泛流的淚珠,快步走過去詢問醫生。
他粗糙的手掌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試圖掩蓋內心的驚慌和剛剛掉下的眼淚,但那通紅的眼圈和沙啞的嗓音卻出賣了他。
“大夫,大夫,秀英咋樣了?她……她要不要緊?”他抓住剛從急診室出來的醫生的白大褂袖子,聲音都在發顫,帶著卑微的祈求。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還算平和的表情:“你是病人家屬?”“是是是,我是她叔,我們一個村的,她家沒別人了,我做主!”王老五連忙點頭。
“人暫時搶救過來了,算是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的話讓王老五和旁邊一起跟來的王猛等人猛地鬆了一口氣,差點軟倒在地。
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不過,頭部受到撞擊,有腦震蕩,需要密切觀察。
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也有骨裂。失血不少,身體很虛弱。最重要的是,腦部受創,會不會有後遺症,現在不好說。至少需要住院觀察治療一個月。”
“一個月?!”王老五倒吸一口涼氣,“那……那得花多少錢啊……”“先治病救人要緊!”醫生皺了下眉,“你們趕緊去籌錢辦手續吧。病人現在需要靜養,絕對不能受任何刺激,情緒波動不能大,否則很危險。明白嗎?”
“明白,明白……”王老五連連點頭,心裏卻像壓上了一座更大的山。錢從哪來?秀英家本就清苦,合作社剛有點起色,哪經得起這樣折騰?但無論如何,人必須救!
他和王猛等人走到走廊角落,個個麵色沉重如鐵。王猛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眼眶通紅:“都怪我!要不是我沒用,秀英嬸子也不用冒雨去寄信……”
“現在說這些屁話有啥用!”王老五低吼著打斷他,聲音嘶啞,“人活著比啥都強!錢,咱們大家一起湊!合作社先頂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那封被雨水和血水浸得發皺的信,那是秀英拚了命也要寄出去的信。
“這信……”王老五艱難地開口,看向王猛和其他幾個鄉親,“還……還寄給建軍嗎?”
大家都沉默了。空氣凝固了一般。告訴建軍,他娘為了給他報信,差點死在路上,現在躺在醫院生死未卜?建軍那孩子是孝子,在部隊又是火爆性子,知道了還不得急瘋了?萬一衝動之下犯了紀律,前途毀了怎麼辦?而且,他遠在千裡之外,除了乾著急,又能有什麼辦法?
“不能寄!”王猛猛地抬起頭,咬著後槽牙,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能告訴建軍哥!他在部隊是大事!不能讓他分心!咱們……咱們自己扛!天塌下來,咱們王家莊的老少爺們先頂著!”
“對,不能寄!”“秀英醒了肯定也不讓寄。”“咱們再難,也不能讓孩子在外麵擔驚受怕。”
意見空前一致。這封寄託了最後希望的信,此刻成了絕不能送出的噩耗。王老五沉重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信重新揣回最貼身的衣袋,感覺那封信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的心滋滋作響。
“玉珍,”王老五對同來的李玉珍說,“你心思細,就在醫院陪著秀英。錢的事,我們回去想辦法。千萬……千萬別讓她知道信沒寄出去,更別讓她著急上火,醫生說了,她受不得刺激。”李玉珍抹著眼淚點頭:“老五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秀英。”
安排好醫院的事,王老五和王猛等人心情沉重地準備返回王家莊,還得趕緊湊錢。然而,他們還沒走出醫院大門,一個更大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由一個連滾帶爬、渾身泥水如同泥猴般的後生帶來了!
“五叔!猛子哥!不好了!完了!全完了!”那後生哭喊著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河堤!咱們合作社河灘那片的河堤讓大水衝垮了!幾十畝好地啊!全完了!莊稼……剛長起來的苗……全被淹了沖了!地……地都快被掏空了!”
“什麼?!!”王老五隻覺得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一把抓住那後生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你說啥?!再說一遍?!”
“地沒了!五叔!咱們最好的地沒了!大水沖的!”後生嚎啕大哭起來。
王老五身體晃了兩晃,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嚥了下去!王猛和其他人也都驚呆了,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那幾十畝河灘地,是合作社的命根子!是土壤最肥、灌溉最方便的好地!是今年全村人最大的指望!眼看著綠油油的莊稼就要有收成了,怎麼會……怎麼會一下子全沒了?!
“快!回村!快回去!”王老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但他不能倒下!他推開攙扶他的人,像一頭受傷但暴怒的老獅子,朝著王家莊的方向踉蹌著衝去!王猛也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嘶吼著跟了上去!
跑到河灘地邊,所有的人都傻了!昔日肥沃平整的田地此刻一片汪洋,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斷枝和可憐的禾苗,仍在肆虐。大片大片的土地被衝垮、吞噬,留下猙獰的溝壑和狼藉。辛勤勞動的成果,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幾個老農當場就癱軟在泥地裡,捶打著地麵,發出絕望的哀嚎!
“搶救!能搶一點是一點!堵口子!”王老五眼睛血紅,第一個跳進冰冷湍急的水裏,徒手去挖泥搬石頭!王猛和所有趕來的男人們都瘋了似的跟著跳下去,用身體,用工具,與狂暴的洪水搏鬥!婦女和老人則在岸上哭著裝沙袋,傳遞物資。這是一場悲壯而絕望的戰鬥,為了生存,為了不讓最後的希望徹底湮滅。
混亂中,王老五還沒忘記醫院裏的秀英,他對岸上的人嘶喊:“去個人!告訴玉珍!守好秀英!千萬!千萬不能讓她知道地的事!她受不了!會沒命的!”
立刻有人哭著往鎮上跑。
而此時,鎮醫院病房裏,李玉珍正細心地給依舊昏迷的秀英擦拭額頭,對她身後村莊正在經歷的又一次劫難一無所知。
這個訊息,也像風一樣,迅速刮到了陳家莊。
陳飛家的小樓裡,李桂芝正悠閑地磕著瓜子,聽到手下人繪聲繪色地描述王家莊的慘狀,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著大腿爆發出幸災樂禍的狂笑!
“哈哈哈!報應!真是現世報啊!活該!讓他們狂!讓他們跟我老陳家作對!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發大水收了他們!好啊!太好了!真是省了我兒子的心了!哈哈哈!”她笑得眼淚直流,狀若癲狂。
而一直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聽著彙報的陳少,嘴角也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露出一絲冰冷而暢快的笑容。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看著裏麵猩紅的液體,眼神裡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對敵人不幸的蔑視。
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正謀劃著如何用商業手段慢慢扼殺王家莊,沒想到天災先至,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助攻!這場大水,衝垮的不僅是王家莊的土地,更是他們本就脆弱的的經濟基礎和抵抗意誌。
他抿了一口酒,覺得這酒的味道從未如此甘醇。他對得意忘形的母親,也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和篤定:
“罪孽深重,看來狠人必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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