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膽大包天的陳飛！”季全眼看王老五這邊行不通，他心裏那點僥倖心理算是徹底熄了火，隨手向陳飛撥去了電話。
季全在電話裡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最後幾乎是咬著牙根給他下了死命令：“陳飛！我告訴你！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他媽的立刻！馬上！給我滾到王家莊去！低三下四也好，磕頭作揖也罷，必須求得王老五和秀英他們的原諒！把他們被占的地，原封不動地、立刻還回去！
他們合作社的損失，張三的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還有秀英的名譽損失，全都給我加倍賠！不，十倍百倍地賠！哪怕砸鍋賣鐵，把你那輛破車賣了，也得給我把這窟窿堵上！
現在隻有讓他們鬆口，把事情定性為村裡糾紛、經濟賠償，我們纔可能有一線生機！要是他們咬死了不鬆口，非要往上捅，你我就等著一起玩完吧！”
陳飛捏著電話，手心裏全是冷汗，季全的咆哮震得他耳膜嗡嗡響。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但要是不照做，那可就真完了。
他掛了電話，臉色鐵青，在屋裏像困獸一樣轉了好幾圈，最後一腳踹翻了凳子，咬牙切齒地吼道：“備車！去王家莊！把賬本、地契、還有保險櫃裏那些現金都帶上！”
一路上，陳飛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憋屈又是害怕。想想不久之前，他在王家莊是何等威風，說一不二，王老五他們見了他都得繞著走。
可現在呢？他居然要像個孫子一樣去求他們，去給他們賠錢賠地！這口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憋得他差點吐血。
車子到了王家莊村口，不像往日那樣直接囂張地開進去，而是灰溜溜地停在了外麵。
陳飛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想擠出一個和善點的表情，但怎麼看怎麼彆扭，比哭還難看。他帶著兩個同樣垂頭喪氣的手下，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和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硬著頭皮往合作社那邊走。
王老五、秀英、王猛還有合作社的幾個骨幹，正在合作社的院子裏和紀委工作組的同誌說著話，看到陳飛過來，所有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談話聲戛然而止。工作組的那位姓李的副組長，也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看著。
陳飛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快走幾步，離著老遠就扯開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腰也微微彎了下來：“哎呀，五叔，秀英妹子，王猛兄弟，各位鄉親……都在呢？正好，正好，工作組領導也在，太好了……”
王老五磕了磕旱煙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吭聲。秀英則直接把臉扭到了一邊。王猛年輕氣盛，哼了一聲，拳頭捏得緊緊的。
陳飛尷尬地站在原地，搓著手，乾笑了兩聲：“這個……五叔，秀英妹子，以前呢……都是我陳飛糊塗，是我工作方式簡單粗暴，得罪了鄉親們。我今天是特地來給大家賠禮道歉的，誠心誠意地道歉！”說著，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趕緊把那些高階煙酒、營養品往前送。
“誰要你的東西！拿走！”王猛猛地一揮手，差點把東西打翻在地。
陳飛臉色一僵，強忍著怒火，繼續賠笑：“是是是，我知道，這點東西不算什麼，表達個心意，心意……關鍵是解決問題，解決問題對吧？”他趕緊開啟那個黑色的公文包，從裏麵掏出一遝遝紅彤彤的鈔票，還有幾份檔案。
“五叔，秀英妹子，工作組領導，”陳飛把聲音放得更低，更“誠懇”了，“你看，這是當初占的那片地的地契，我現在原封不動地歸還給合作社，一分不少！
還有，這是補償款，當初說好的數目，我雙倍……不，三倍補償！另外，張三兄弟受了委屈，這是醫藥費、營養費，十萬塊！不夠再說！還有秀英妹子，名譽受損，這是五萬塊精神損失費！還有合作社這段時間的損失，我都包了！算下來一共……先拿五十萬！隻要各位鄉親點個頭，咱們這就簽個和解協議，以後還是好鄰居，好不好？我保證，以後陳家莊和王家莊共同發展，我陳飛絕對不再找麻煩！”
那厚厚幾摞鈔票擺在破舊的木桌上，顯得格外紮眼。院子裏圍過來的王家莊鄉親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幾十萬啊，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有些人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陳飛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裏稍稍鬆了口氣，以為錢能通神。他臉上又恢復了幾分自信，看向王老五和秀英，等著他們鬆口。
王老五看著那些錢，又看看那疊地契，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錢，而是目光銳利地盯著陳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陳支書，你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地，原本就是我們王家莊的，你強佔去了，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怎麼好像成了你天大的恩賜？錢？張三娃子被你打得差點沒命，一身傷殘，那是十萬塊錢能買回來的嗎？秀英一個清清白白的寡婦，被你的人背後那樣糟踐名聲，是幾萬塊錢能抹平的？我們合作社被你們壓價、斷水、刁難，損失的可不隻是這點錢！”
秀英也轉過身，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眼神卻無比堅定：“陳飛，你的錢，我們不要！你的地，我們拿回來是天經地義！我們要的不是錢，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道！一個說法！”
王猛更是直接，指著陳飛的鼻子就罵：“呸！現在知道怕了？想起來用錢來收買我們了？早幹什麼去了！我告訴你，晚了！我們現在就要政府、要法律給我們一個公正的處理！”
陳飛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變得鐵青。他咬著牙，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威脅：“王老五，秀英，你們別給臉不要臉！我可是帶著十足誠意來的！把錢收了，地把了，簽了和解書，對大家都好！真要撕破臉皮，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就算我倒黴，你們以為就能撈著大便宜了？”
“我說陳支書，之前不是很囂張的嗎？現在才來說地是我們的，晚了！”王老五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聲音陡然提高，“你的誠意？你的誠意就是等到東窗事發了，沒辦法了才跑來假惺惺地賠錢賠地？我們要的是你依法受到嚴懲！你的錢，臟！我們嫌噁心！”
“你！”陳飛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就想破口大罵，但看到旁邊工作組李副組長那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李副組長這時走上前一步，嚴肅地對陳飛說：“陳飛同誌，你都聽到了？王家莊村民的態度很明確。解決問題不是靠私下用錢來解決的。你的問題，工作組會依法依規進行全麵調查。至於賠償和歸還土地，這是必須執行的，但不是換取從輕處理的籌碼。請你端正態度，配合調查。”
陳飛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王老五這幫泥腿子，平時看著窮哈哈的，關鍵時刻骨頭這麼硬，竟然連幾十萬擺在麵前都不動心，鐵了心要把他往死裡整！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醜，所有的算計和表演，在這些人堅定的態度和法律麵前，都變成了可笑的徒勞。
他看著王老五那張佈滿皺紋卻寫滿堅毅的臉，看著秀英那雖然柔弱卻毫不退縮的眼神，看著王猛和周圍王家莊鄉親們那憤怒而鄙夷的目光，再看看工作組同誌那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一股徹底的冰涼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完了。季全的算盤也落空了。這不是賠錢道歉能了結的事了。王家莊這些人，是要把他徹底送進去啊！
陳飛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幾摞曾經讓他自信滿滿的鈔票，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諷刺。他帶來的兩個手下，也耷拉著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老五拿起桌上那本地契，仔細收好，然後對李副組長說：“領導，地契我們收回了，這是物歸原主。但他的賠償，我們現在不會要。該怎麼賠，賠多少，我們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判決！我們要求隻有一個：依法嚴查！依法處理！”
“對！依法嚴查！依法處理！”院子裏的王家莊鄉親們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飛在這些聲音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麵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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