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澤省國資委印發最新指導意見,明確本季度全麵提速不良資產剝離與清算工作,整治對低效資產處置不力現象……”
電視裡播放著澤省的早間新聞,簡茜棠從浴室出來,擦拭著藻發間散發的水汽,看見餐廳吧臺上兩盤金黃焦香的意式簡餐,大理石臺麵幹淨得不見一絲油煙,一看就是潔癖患者做的飯。
周見逸換上了妥帖的襯衣,坐在餐桌一側,兩丸黑銀般的眸子投向她。
“過來吃早餐。”
“沒想到首長還會做飯呢,這是薩拉米嗎?賣相好好喔,您怎麼什麼都會啊?”
簡茜棠的吹噓拍馬沒有引起周見逸臉上半點的波瀾,他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油嘴滑舌的樣子。
他自然不可能告訴簡茜棠,她是第一個有幸能嘗到他廚藝的人。
周見逸沒能聆聽到這個唯一的顧客更多的贊美,簡茜棠在餐桌邊坐下,注意力已經轉開了。
她單手託著腮,聽著電視裡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報,漫不經心地戳破了溏心蛋。
“首長,新聞上又在講不良資產問題了,你說這些國企管理者為什麼這麼死腦筋呢,像安盛置地這種財務黑洞,去年報表就是巨虧,當初國資委對它的投資顯然是錯誤,為什麼現在還不趕快切割?甚至還在不斷地給安盛置地輸血,把自己也拖入泥潭。這些拍腦門拿主意的國企高層,是真的想持有垃圾資產穿越週期,賭未來渺茫的市場回升,還是在他們眼裡,投資的沉沒成本真有那麼高,沒法下手割斷?”
周見逸握著刀叉的手頓了頓,視線穿過黑咖啡上方淡淡的熱氣,落在簡茜棠那雙無辜的媚眼上,頓了頓才道:
“省國資委對安盛置地的投資,目前虧再多,也隻是賬麵浮虧,隻要不進入清算,就還能苟延殘喘。一旦進入破產清算,浮虧變實虧,百億股權價值歸零,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當初的決策者會被以失職罪問罪。”
冷冰冰的官腔語調讓簡茜棠敏銳地察覺到,周見逸可能有點不太高興。
這跟他起床時推開自己的那種剋製冷淡不盡相同,雖然周見逸的喜怒不會寫在臉上,但簡茜棠跟他相處久了,察言觀色有所長進,還是能看出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的。
他現在看起來是真的在……不高興。
為什麼,自己沒說錯話吧?哪裡得罪他了?
簡茜棠咬了口蛋,眼神疑惑,沒有放棄追問:
“可是市場規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安盛置地已經喪失了造血能力,澤省國資委一直輸血,輸得越多虧得越多,把底褲都虧掉,最後安盛置地還不是得破產,又還有什麼別的可能呢。”
簡茜棠雙手合十,一臉誠心求指點的表情,周見逸麵若冰霜,在她的注視中緩慢咀嚼,嚥下。
見她難得勤學好問,才勉為其難似的回答道:
“現在清算,這些垃圾資產就真的隻是垃圾,對這些國企高層來說等同於政績自殺,仕途結束,這是不可接受的。但如果以時間換空間,一直拖下去,拖到將來貨幣政策放水、通脹稀釋債務,或者拖到地產行業週期性回暖,被低估的資產還有升值空間……當然,也有,但至少能向上級證明自己盡到了社會維穩責任,算是留個愚蠢的念想吧。”
他語氣嘲諷,說完用亞麻餐巾輕輕按了下嘴角,黑漆漆的眼神盯得簡茜棠發毛。
“垃圾資產最好的處置,就是當初不要入手,入手後的沉沒成本不值得絲毫留念……不止企業投資,人際投資也是一樣。”
周見逸話風微妙地轉了個偏鋒,循循善誘,像在誘導窩裡的兔子:
“簡小姐,你怎麼看待人際關係中的不良資產?你也跟這種愚蠢的領導一樣,對舊的事物有某種心理依賴嗎?”
“啊?我嗎?”簡茜棠愣了愣,不太明白怎麼扯到自己身上了。但她還是眨著眼,順著周見逸的意思試探著答道:“我會做好分類,盡早出清垃圾資產……?”
“很好。”
周見逸露出孺子可教的贊許:“你得分清誰纔是真正能給你提供資源、帶來穩定回報的搖錢樹,哪個是隻能給你點小恩小惠的垃圾……然後把垃圾送進焚化爐。念舊是無用的情緒,一時看錯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上長期套牢。”
嗯?周見逸在暗示自己應該拋棄誰?
簡茜棠若有所覺地挑了挑眉,桌下的腳丫子蹬掉鞋,不安分地往前伸。
她裸足碰到周見逸剛換的西褲褲管,貼著他小腿往上,到膝蓋之間,腳丫蹭了他一下:
“首長說的我聽明白了,可我不懂慧眼識珠,分不清呢?”
她聲音嬌糯,不管他是否情緒不佳,單刀直入地蠻橫撩撥。
這招數應對金主突發的冷臉,雖然不治本,但管用。
嫩足帶著沐浴後未幹的溼意,在西褲布料上留下溫熱的水痕,帶著電流的試探,從周見逸腳底直往上竄。
周見逸原本捏著刀叉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是個對身體界限感極強的人。在自己的私宅聽早間新聞,是他極少數放鬆的時刻,但對麵這個女人,在他劃定身心放鬆的安全時間,對他發起了偷襲。
周見逸沒有躲。
相反,他的反應快得驚人。
這是張歐式小方桌,桌下空間狹窄而侷促,他規矩放置的腿隻稍稍一伸展,就以不容抗拒的姿態,桎梏住了她的小腿。
他再伸手輕輕一撥她足弓,簡茜棠的足從他膝頭跌落在大理石地麵。
不待她撤退,他腳掌立即壓住她腳背,像踩住一隻嫩貓不安分的尾巴。
並非踐踏,而是禁錮,腳是極其隱私的部位,兩人溫熱的溫度緊密相貼。
“不會,就學,但得付學費。”
周見逸沒有去看桌下的糾纏,抬眼望著她,語氣平穩:“我授課很貴,簡小姐,希望你認真學……不要再做無價值的社交。”
“我沒有錢嘛,我隻會白嫖。”簡茜棠嘗試矇混過關。
“駁回。”周見逸眯了眯眼,道:“你吃霸王餐的賬等會再算,現在先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