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鐘聲敲過，四合院裏漸漸安靜下來。
女人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回房休息，有的還在客廳裡輕聲聊天。孩子們早被哄睡了，院子裏隻剩下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映著雪地上零落的煙花碎屑。
楚雨蕁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手裏還攥著那張銀行卡。
一百多萬。
她低頭看著那張薄薄的卡片，覺得它重得像一塊石頭，壓得她手心發燙。
幾個月前，她還在KTV裡陪酒，被客人灌酒、動手動腳，不敢反抗。奶奶的病要花錢，學費要花錢，房租要花錢——她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然後王臣出現了。
他把她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給她租了房子，交了學費，給了生活費。奶奶的病也有人管了，藥費不用她操心了。
現在，白雪姐姐又給了她一百萬。
一百萬。
她努力學習、工作，二十年也未必能存下這麼多錢。
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嗎？
這就是豪門？
電視裏演的豪門，不都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嗎？
為了利益爭得頭破血流，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小三小四鬥得你死我活，正宮夫人恨不得把外麵的女人生吞活剝。
可她看到的，不是這樣。
白雪姐姐坐在主位上，笑著給每個人發紅包。
明月姐端著茶，溫柔地招呼大家。
紅玉姐和清蕁姐討論著明年的工作計劃，紅影姐和素素姐碰杯一笑泯恩仇。梁姐和柳姐聊著香港的趣事，蘇姐和洛姐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幾十口人，有老有少，有“小八”有“小九”，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親如姐妹。
小靈兒都可以叫她十三姨了。
楚雨蕁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些熱。
她算什麼？一個在KTV裡被人欺負的陪酒女，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憑什麼坐在這裏？憑什麼拿這一百萬？憑什麼被這些人當成家人？
門被推開了。
上官麗影探進半個腦袋，看見她還坐著，便擠了進來，一屁股坐到她床上。
“雨蕁姐，還沒睡？”
楚雨蕁搖頭，下意識地把銀行卡往枕頭底下塞。
上官麗影看見了，沒說什麼，隻是往她身邊靠了靠，和她擠在一起。
“是不是感覺很不真實？”麗影忽然問。
楚雨蕁愣了一下，木然地點點頭。
上官麗影也不管她反應，自顧自地說開了。
“我第一次見到姐夫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抱著膝蓋，眼睛亮亮的，“那時候他剛來北京，我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就覺得這個人好帥，氣質好好，說話做事都跟別人不一樣。”
楚雨蕁靜靜地聽著。
“後來我才知道，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
麗影的聲音輕了些，“我就在想，我姐知道嗎？她知道他有別的女人，為什麼還要跟他在一起？”
“為什麼？”楚雨蕁忍不住問。
上官麗影轉頭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跟他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他身上有一種魔力。那種魔力不是錢，不是長相，是……是他這個人本身。”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對每個人都真誠，從不隱瞞自己有幾個女人。他從不騙人，從不敷衍，從不讓任何人失望。你跟他在一起，會覺得安心，覺得被在乎，覺得……自己是重要的。”
楚雨蕁的心跳了一下。
“所以那麼多姐姐，每個都是校花級別的美女，每個都那麼優秀，都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麗影繼續說，“因為沒有他的人生，是灰暗的。”
她看著楚雨蕁，忽然問：“雨蕁姐，如果讓你跟王哥哥分手，以後當陌生人，你會怎麼樣？”
楚雨蕁渾身一震。
分……分手？當陌生人？
再也不見他？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不能偷偷看他的側臉？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痛得喘不過氣。
“不要。”她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抖，“我不要分手。”
話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上官麗影看著她，笑了。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答案了。”
楚雨蕁低下頭，臉頰發燙。
麗影摟住她的肩膀，像好姐妹那樣靠著她。
“既然逃避不了，不如內心接受，融入這個家。”
她說，“你看白雪姐姐，那麼大度，那麼包容，對每個人都公平，沒有偏見。有這樣好的大姐姐，才會有這樣好的氛圍。”
她頓了頓，又說：“我們努力學習、工作，不就是為了掙錢嗎？不就是為了過好日子嗎？現在壓歲錢都能買兩套房子了，我們還缺什麼？”
楚雨蕁沉默了很久。
“麗影，”她終於開口，“我隻是……自卑。”
麗影看著她。
“我什麼都沒為這個家做過。”
楚雨蕁的聲音很輕，“卻得到了這麼多。我總覺得……虧欠。”
上官麗影摟緊她，認真地說：“雨蕁姐，你不需要為這個家做什麼。你隻要好好待在這裏，好好生活，好好做你自己，就夠了。”
她笑了，那笑容明媚而真誠：“咱們這個家，不是因為誰做了什麼才聚在一起的。是因為……我們都愛著同一個人，也愛著這個家。這就夠了。”
楚雨蕁的眼眶熱了。
“麗影，我懂了。”她說，“以後我會努力的。努力融入這個家，努力守護這個家。”
上官麗影點點頭，兩人靠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麗影忽然小聲說：“其實我好喜歡姐夫。”
楚雨蕁轉頭看她。
“很愛他。”麗影的臉有些紅，但眼睛很亮，“可是他不要我。說我還小，等過幾年我還愛他，才會接納我。”
她看著楚雨蕁，認真地說：“雨蕁姐，你要加油。要努力融入她們。”
楚雨蕁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嗯。”她說，“我會的。”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紅燈籠的光映在窗紙上，把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
上官麗影打了個哈欠，鑽進被窩：“雨蕁姐，今晚我跟你睡。”
楚雨蕁也躺下來，把被子分給她一半。
“好。”
兩人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麗影很快就困了，含含糊糊地說：“明天還要早起拜年呢……”
楚雨蕁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睡意。
她轉頭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裏忽然很平靜。
一百萬的銀行卡還在枕頭底下，但她不再覺得它重了。
不是因為她不珍惜，而是她終於明白——這個家給她的，比錢重要得多。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她過得最好的一個年。
以後，還會更好的。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個女孩安靜的睡顏上。
隔壁房間裏，隱約傳來女人們低低的笑聲。
院子裏，紅燈籠還在風中輕輕搖晃。
這個除夕夜，很溫暖。
而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孤獨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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