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蕁放下手中的小靈通,指尖還殘留著塑料外殼溫潤的觸感。
她站在自己後海公寓的窗前,望著外麵冬日裏略顯蕭瑟的湖麵,心中卻湧動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悸動。
“顧小姐”這三個字,在北京城裏是有分量的。
她雖為庶出,身上流著的依然是顧家的血。
京圈裏混得明白的人都清楚,五大世家的人,哪怕隻是旁支庶出,也絕不容輕慢。
那是百年積累的底蘊,是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是哪怕身家上億的暴發戶見了也要恭敬低頭喊一聲“小姐”的底氣。
父親曾說過:“清蕁,你記住,咱們顧家的女兒,走出去代表的不是你自己。”
這句話她從小聽到大,既是枷鎖,也是護身符。
可現在,這個枷鎖讓她感到窒息。
家族的聯姻安排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要將她困在既定的命運裡。
她想要掙脫,想要呼吸自由的空氣,想要追尋真正的藝術——而不是家族眼中那些“錦上添花”的玩意兒。
直到遇見王臣。
那個在長城飯店鋼琴前神色自若的男人,那個隨手就能寫出《富士山下》這樣驚艷曲子的男人,那個開口就是兩個億投資卻隻佔40%股份的男人。
顧清蕁想起那天在長城飯店,王臣彈完琴後看向她的眼神。
沒有尋常男人見到她時的驚艷或討好,而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些許欣賞的目光。
他說:“曲子創作出來,本就是希望被更多人聽到和喜愛。”
那一刻,顧清蕁感覺自己心中某個堅硬的部分被輕輕觸動了。
也許,人生的轉機就在這個男人身上。
所以當她知道王臣想要在北京買房子時,立刻上了心。
這不僅是幫忙,更是一個機會——一個讓王臣欠她人情的機會,一個能和他有更多交集的機會。
她顧清蕁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和人脈。
拿出自己那本羊皮封麵的通訊錄,她開始一個個打電話。
“喂,陳哥嗎?我清蕁。對,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問問……”
“劉姐,最近好嗎?我這邊想打聽個房源……”
“方明,我記得你叔叔在房管局?有個朋友想辦過戶……”
她的聲音溫柔而清晰,帶著世家小姐特有的矜持與從容。
電話那頭的人,不是一起長大的大院子弟,就是世家圈裏的哥哥姐姐、閨蜜同學。
這些人脈是她這些年積累的資本,平時很少動用,但關鍵時刻,卻是一張強大的關係網。
不到兩個小時,就有三個電話回了過來。
其中最有價值的是一個叫丁思純的女孩打來的——她是顧清蕁大學同學的姐姐,家裏在後海那片很有根基。
“清蕁啊,我剛問了我媽,還真有這麼一套院子。”
丁思純在電話那頭說,“就在後海邊兒上,四進四齣的,還帶個大花園。房主這個月要移民,急著出手,不過價格可不便宜。”
“多少錢?”顧清蕁問。
“八千萬,現金。”丁思純頓了頓,
“這價格在現在確實是天價了,買別墅都能買幾十套了。但房子是真不錯,前兩年剛全麵裝修過,電路水管都改造了,洗手間都是現代化的,能直接拎包入住。”
顧清蕁略一沉吟:“丁姐,能安排看看房嗎?”
“行,我跟房主說一聲。不過清蕁,我得提醒你,這價格一般人接受不了。”
“我知道,謝謝丁姐。”
結束通話電話,顧清蕁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王臣新買的小靈通號碼。
王臣接到電話時,上官明月和麗影正好帶著婉兒去公司了——恆天集團剛剛裝修完畢,有些辦公裝置需要明月親自去驗收。
“喂,王老師嗎?我是顧清蕁。”
電話那頭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溫柔的女聲。
王臣挑了挑眉:“顧小姐,有事嗎?”
“關於您想買房的事,我託人打聽到一套不錯的院子,在後海邊兒上。如果您有空的話,今天可以去看看。”
王臣看了看時間:“現在?”
“如果您方便的話。房主急著移民,看中了最好能儘快定下來。”
“好,地址給我。”
記下地址,王臣掛了電話,簡單收拾一下就出了門。
97年的北京計程車確實不便宜,從上官明月家到後海,車費花了五十多塊——這相當於普通工人幾天的工資。
但王臣眼睛都沒眨一下,付錢下車。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站在衚衕口的顧清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領口露出一截淡紫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深灰色毛呢長裙,腳下是一雙黑色短靴。
長發在腦後鬆鬆地綰了個髻,幾縷碎發散落在頰邊,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冬日的陽光下,她站在那裏,像一幅精心構圖的畫。
“王老師。”看到王臣,顧清蕁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走上前來。
“顧小姐費心了。”王臣點頭致意。
“應該的。”顧清蕁引著他往衚衕裡走,“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丁思純丁姐,我同學的姐姐,這套房子就是她幫忙聯絡的。”
旁邊站著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穿著考究,氣質溫婉。
她打量著王臣,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微笑著伸出手:“王先生您好,我是丁思純。”
“丁小姐好,麻煩你了。”王臣與她握手。
三人正寒暄著,衚衕那頭走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手裏拎著個公文包,步履匆匆。
“來了,”丁思純低聲說,“這就是房主,姓趙,在美國矽穀那邊拿到了工作簽證,全家移民,所以急著出手。”
趙先生走過來,與幾人簡單打過招呼,便拿出鑰匙開啟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請進請進,房子我都收拾好了,直接就能看。”
跨過門檻的瞬間,王臣的眼睛微微一亮。
這是一套標準的四進四合院,但顯然經過精心的改造和修繕。
青磚灰瓦,雕樑畫棟,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韻味,卻又處處透著現代生活的便利。
第一進是門房和倒座房,現在已經改成了車庫和儲物間。
穿過垂花門進入第二進,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圍成一個方正寬敞的庭院。青石鋪地,角落種著一株老槐樹,雖然冬日裏枝葉凋零,但能想像夏天時的蔭涼。
“這邊請,”趙先生引著他們繼續往裏走,“第三進是內宅,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我自己住的就是這一進。”
第三進的庭院更大,中央有個小小的假山魚池,雖然現在水已結冰,但能看出設計精巧。正房的門窗都是新換的,雙層玻璃,密封性很好。
“所有的電路都是前年重新布的,”
趙先生介紹道,“用的是最好的銅線,每個房間都裝了足夠的插座。水管也都換了,用的是PPR管,冬天不怕凍。”
他推開正房的門:“裏麵請。”
房間裏的裝修中西合璧。
雕花木窗欞、實木地板保留了中式韻味,但衛浴裝置全是進口的TOTO品牌,廚房裏裝著抽油煙機和整體櫥櫃,現代化程度很高。
“洗手間我都改造成室內了,”
趙先生指著主臥旁的房間,“每個臥室都配了獨立的衛生間,熱水是用的燃氣鍋爐,二十四小時供應。”
顧清蕁環顧四周,心中暗暗點頭。
這套房子的裝修確實下了血本,難怪敢要價八千萬。
王臣卻看得很仔細。
他推開一扇扇門,檢視每個房間的採光、格局,甚至伸手摸了摸牆壁的厚度。
“第四進是後罩房和花園,”
趙先生繼續引路,“花園有三百多平米,我種了些花草,還搭了個涼亭。”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雖然冬日裏花草凋零,但依然能看出這個花園的精緻。
假山、魚池、涼亭、石徑,佈局錯落有致。
幾株臘梅正開著黃花,暗香浮動。最難得的是,花園緊鄰後海,透過樹木的縫隙,能看到一片開闊的水麵。
“視野很好,”王臣走到花園邊緣,望著不遠處的湖麵,“夏天應該很舒服。”
“是啊,”趙先生感慨地說,“我本來也不想賣,但美國那邊機會難得,孩子也要去那邊讀書。這房子我花了三年時間才改造完,要不是急著走,真捨不得。”
看完所有房間,四人回到第二進的客廳。
趙先生泡了茶,氣氛有些沉默。
丁思純看了看顧清蕁,又看了看王臣,開口道:“趙叔,王先生是清蕁的朋友,也是誠心想買。您看這價格……”
趙先生喝了口茶,嘆了口氣:“八千萬,現金。不瞞你們說,這個價格確實高,但你們也看到了,我這房子值這個價。
光是改造裝修就花了我一千多萬,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而且這位置,後海邊上,四進的院子,現在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出幾套了。”
顧清蕁微微皺眉。
八千萬在97年確實是天價,就算對王臣來說,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
她正準備開口幫著講講價,卻聽王臣說道:
“趙先生,房子我看過了,很滿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臣神色平靜,語氣從容:“八千萬,現金,我可以接受。”
趙先生一愣,隨即大喜:“王先生爽快!”
“不過有個條件,”王臣接著說,“所有的傢具、裝飾,包括花園裏的那些盆景、涼亭裡的桌椅,全部留下。我要拎包入住。”
趙先生猶豫了一下。
那些傢具不少都是紅木的,價值不菲。
但想到能一次性拿到八千萬現金,免去討價還價的麻煩,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就當交個朋友,都留給您!”
王臣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支票本,寫了一張十萬的定金支票:“這是定金。我們簽個意向書,明天就去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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