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流------------------------------------------,林牧在族學裡的表現讓所有人都閉了嘴。“格物致知”,他能引《大學章句》和《或問》相互印證;講“修身齊家”,他能結合本朝典故說出個子醜寅卯。不是死記硬背,是真的能貫通。。陸先生出了一道破題——“子曰:‘學而時習之’”。林牧提筆就寫:“聖人之學,貴有恒也。”八個字,破得乾淨利落。陸先生當眾唸了一遍,那幾個不服氣的同窗再也不吭聲了。:“牧哥,你怎麼突然這麼厲害了?”:“以前冇開竅,開竅了就會了。”。原主本來就有底子,加上他前世的邏輯思維和表達能力,應付一個童生教的族學,綽綽有餘。。---,林牧走在回家的路上,發現大伯林守義家的門縫裡隱約傳出說話聲。,貼著牆根走過去。“那個東西,你藏好了冇有?”是大伯的聲音。“藏好了,哥你放心,連嫂子都不知道。”這是三叔林守德。“等守誠回來,咱們就動手。記住,到時候你負責灌酒,我來說話。”“知道了知道了。”,冇有停留,快步走過。
父親要回來了。
而且大伯和三叔在謀劃什麼——“灌酒”“說話”,加上年初父親借出去的那筆銀子,林牧幾乎可以斷定,他們要對父親下手了。
回到家,王氏正在院子裡晾衣裳。林牧走過去,壓低了聲音。
“娘,爹有冇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前兩天托人捎了口信,說三五日就到家。”王氏看齣兒子神色不對,“怎麼了?”
“冇什麼。”林牧想了想,“娘,爹回來那晚,你讓他彆去大伯那邊吃飯。”
王氏愣了:“你大伯說要給你爹接風,你三叔也來,不去……”
“就說我病了,離不開人。”林牧打斷她,“等第二天再說。”
王氏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問為什麼。這半個月她已經習慣了——不知從哪天起,這個十歲的兒子說話做事開始有條有理,讓她不由自主地相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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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林守誠回來了。
他比半年前走的時候瘦了一圈,麵板曬得黝黑,但精神還好,肩上揹著一個大包袱,手裡拎著兩包點心。
“阿牧!”他一進院門就把兒子抱起來,“長高了!長高了!”
林牧被胡茬紮得生疼,卻冇躲。原主的記憶裡,父親是個老實到近乎懦弱的人,對兄弟掏心掏肺,對妻兒嗬護備至。這種人在明朝活得很累——因為他從不防人。
“爹,路上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生意做完了,這一趟能賺二十兩!”林守誠壓低聲音,眼裡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朝王氏揚了揚下巴,“還給家裡買了匹細布,夠你做兩身衣裳。”
王氏眼眶紅了,嘴上卻埋怨:“又亂花錢。”
一家人正說笑著,院門口傳來笑聲。
“守誠回來啦!”
大伯林守義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叔林守德。兩人都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臉上掛著林牧從未見過的熱情笑容。
“大哥,三弟。”林守誠連忙迎上去,“正說要去看你們呢。”
“看什麼看,今晚上我那兒吃去。”大伯攬著他的肩膀,“你嫂子殺了一隻雞,三弟也帶了兩壺好酒,咱們兄弟好好喝一場。”
林守誠麵露喜色:“這……”
“不許推!”三叔笑道,“你這一走半年,咱們兄弟多久冇聚了?”
王氏站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起兒子的話,正要開口,卻被林牧輕輕扯了扯衣袖。
“爹。”林牧走上前,“我頭有點疼,可能是著涼了,想讓您在家陪我。”
林守誠愣了一下,低頭看兒子。林牧的臉色確實不好看——他是故意掐了自己一把,憋出來的蒼白。
“這……”林守誠為難地看看大哥,又看看兒子。
大伯臉色微變,隨即笑道:“牧哥兒不舒服?那讓你娘照顧著,你爹出來吃頓飯就回去,不耽誤。”
“就是,我們兄弟難得聚聚。”三叔附和。
林守誠猶豫了一下,對林牧說:“阿牧乖,爹去去就回,給你帶雞腿回來。”
林牧心中一沉。他知道攔不住了。
“那爹少喝點酒。”他說。
林守誠拍了拍他的頭,和大伯三叔說說笑笑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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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關上門,壓低聲音問林牧:“你剛纔說頭疼……”
“裝的。”林牧盯著院門的方向,“娘,爹今晚可能要出事。”
王氏臉色一白:“什麼事?”
林牧冇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大伯家的院門已經關上了,窗戶裡透出燈光,隱約傳來勸酒的聲音。
他轉身跑進屋裡,翻出父親帶回來的包袱,在裡麵找了一圈——冇有發現任何契約、借條之類的東西。
“娘,咱家的田契放哪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王氏緊張起來。
“給我看看。”
王氏猶豫片刻,從床底下的一個瓦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田契和幾兩碎銀。
林牧拿過田契看了一眼。二十畝水田,是祖父當年分家時分給父親的,上麵寫得很清楚。
他默默把田契還給王氏,心裡已經大致有數。大伯的目標,無非是這些田,還有父親這次帶回來的銀子。
但怎麼阻止?
他一個人,十歲,冇有證據。就算衝進去把父親拉出來,大伯下次還會找機會。而且父親那個性格,不讓他吃一次虧,他永遠不會長記性。
林牧咬著嘴唇,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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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
林牧悄悄溜出院門,摸到大伯家的後窗下。窗紙糊得很厚,但有一角破了個洞,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湊上去看。
堂屋裡,酒菜擺了一桌子。父親林守誠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開始大舌頭。大伯坐在他旁邊,不停勸酒,三叔在對麵,時不時插科打諢。
“守誠啊,哥跟你商量個事。”大伯端起酒碗,“你這一趟賺了不少吧?”
“哪……哪有什麼錢,剛夠本。”父親舌頭都捋不直了。
“跟哥還藏著掖著?”大伯笑嗬嗬地,“有個買賣,穩賺的,哥一個人吃不下,想拉你入夥。你出點銀子,年底分紅,保你翻一番。”
“什麼……什麼買賣?”
“布匹,北方來的好貨。你也知道,哥在鎮上布莊有熟人,渠道冇問題,就差本金。”
林牧心裡冷笑。布匹生意?大伯連個布頭都冇摸過,純屬胡扯。
“行……行啊。”父親醉眼朦朧地點著頭,“出多少?”
“一百兩。你拿一百兩,年底給你二百兩。”
“一百兩?”父親雖然醉了,但還是嚇了一跳,“我……我冇有那麼多……”
“你有啊。”大伯壓低聲音,“你那二十畝水田,值一百兩吧?”
父親愣住了。
“不是要你的田,是暫時抵押。”大伯笑得越發親切,“你把田契押給我,我幫你出本金,賺了錢咱們三七分。等年底分了紅,田契還你,銀子到手,兩頭不誤。怎麼樣?”
父親張了張嘴,似乎覺得哪裡不對,但酒精把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三弟作證。”大伯轉頭看三叔。
三叔連忙點頭:“我做見證,大哥還能害你?”
父親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林牧知道,他馬上就要點頭了。
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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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從後窗退開,繞到大伯家前門,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爹!”
屋裡三個人同時轉頭。林守誠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大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三叔則慌裡慌張地把一個什麼東西塞進了袖子裡。
“阿牧?你怎麼來了?”父親含糊地問。
“娘讓我來叫您回去,我不舒服,燒起來了。”林牧走過去,拉住父親的手,轉向大伯,“大伯,我先帶爹回去,改天再來。”
大伯臉上擠出一絲笑:“這菜還冇吃幾口……”
“爹真喝多了,明天他清醒了再來陪大伯。”林牧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把父親從椅子上拽起來。
林守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還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林牧不給他回頭的機會,架著他就往外走。
三叔想說什麼,被大伯一個眼神製止了。
走出院門,夜風吹來,父親打了個寒顫。“阿牧……你大伯說有買賣……”
“那是騙你的。”林牧攙著他往前走,“要押田契,年底分紅翻倍——爹,你信嗎?”
林守誠腳步一頓,酒醒了幾分。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
“阿牧,你大伯他……不會吧。”
“爹。”林牧仰頭看著他,“明天你清醒了,自己去查查布匹的行情。你做了這麼多年買賣,騙不騙人,你能看出來的。”
林守誠冇有再說話。
回到家中,王氏看到丈夫醉醺醺的樣子,又心疼又生氣。林牧把父親扶到床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在桌邊,鋪開紙,提起筆。
他要寫一份東西——一份將來能用得上的東西。
不是什麼雄圖大略,而是一份記錄:今晚的事,大伯的話,三叔的表情,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著林家這個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