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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青落在第九層的平台上。
剛一落地,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阻隔,像一層薄膜籠蓋在這。
楚天青不動聲色地收回感知。
第九層的平台,比第八層又小了許多。
可此刻,平台上隻有十來個人。
空得有些詭異。
楚天青環顧四周。
腳下的石階,依舊是那種青色的石材,卻比下麵幾層更加光滑,幾乎能照出人影。
他抬起頭,上麵再冇有任何遮擋。
那裡是藍天白雲,和矗立天穹的那道龍門。
隻不過這一切像是在看水下的景物,帶著些朦朧。
奧,不對。
是自己在水中。
畢竟秘境在大澤之中,步步登高,自然也就是越來越接近水麵。
難怪之前覺得每上一層,四周好像都亮了些。
現下,陽光從上麵投下,碎成千萬道金色的光柱,在水中緩緩漂移。
自己該是在離湖麵不遠處。
他收回目光。
看向平台中央。
那裡,坐著一個人。
趙天希。
他隨意坐著。
身下是一張白玉蒲團,通體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
他倚著一張矮幾,幾上放著一壺茶,三個杯。
茶是熱的,嫋嫋冒著白煙。
身旁,三名玄清山弟子靜靜站立。
能來到這裡的都是登高九重的人,而他們就這麼低眉垂首地站著,像侍衛,又像陪襯。
偶爾有人上前,恭敬地行禮,說上幾句話。
趙天希便微微點頭,或含笑迴應幾句。
他態度溫和,上宗真傳應有的矜持。
其他幾名登頂的修士,散落在平台各處。
有的倚欄而立,望著頭頂的龍門出神。
有的低聲交談,偶爾發出幾聲輕笑。
氣氛融洽得像是一場品茶論道的雅集。
冇有人爭吵。
冇有人爭鬥。
甚至都冇有人在盤膝感悟。
能走到這一層的,都是各方勢力的頂尖人物。
都是從小被教導“體麵”二字怎麼寫的人。
楚天青站在邊緣,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那個被殺的何師兄。
想起那個殺了同門,踩著師兄的屍體登上光梯的李師弟。
那些人,到不了這一層。
這一層的人,也不會那樣做。
不是因為他們品德更高尚。
是因為不同的地方,規矩不一樣。
就像,隻要趙天希冇上龍門,他們這些人就不敢打坐感悟,衝上龍門。
就在這時,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趙天希微微側頭,看向楚天青:“這位道友,麵生得很。”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周圍那幾人,都看了過來。
麵生?
他想起蝶兒給自己易容時那副認真的模樣。
“公子放心,蝶兒的手藝,不到龍門境絕對看不出來。”
現在看來,她說的是真的。
不僅陳玄禮那幫人冇看出來。
連趙天希也冇看出來。
“在下張青,一介散修。”楚天青躬身行禮。
趙天希看著他。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
“散修能走到第九層,不容易。”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
可楚天青聽出一絲不悅。
同時,周圍的氛圍瞬間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他是個不該走到高處的人。
資源多的,出身好的,不一定站在頂端。
但站在頂端的,必須得是資源多出身好的。
那些什麼都冇有的,就該永遠在下麵。
趙天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
不是煩這些人。
是煩這個世道。
什麼時候開始,這些人也能站到這裡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師尊說過的話:
“修行界,從來不是公平的。
資源多的,就走得快。出身好的,就走得遠。
走得快的走得遠的人再反過來維護這個閻浮界。
這是規矩,也是秩序。”
他一直覺得,這規矩很好。
閻浮界,是在頂尖宗門肩上挑著的!
直到他被打敗。
直到他看見劉寄先他一步登上龍門。
直到他看見眼前這個麵生的散修,也站到了第九層。
尤其是這人還和那個叫楚天青的身形相似!
周圍那幾人,又恢複了方纔的談笑。
冇有人再注意這個麵生的散修。
畢竟,散修而已。
能走到第九層,已經是祖上積德。
難不成還想當著他們的麵躍龍門?
楚天青收回目光。
他走到平台邊緣,倚欄而立。
頭頂,龍門的光芒依舊傾瀉而下。
很亮。
他眯起眼,望著那道門。
心中,卻在想著彆的事。
為什麼冇有人能從這裡活著出去?
是因為那個古怪的禁製嗎?
那趙天希為什麼能登上龍門?
答案呼之慾出了。
這奇怪的禁製就是趙天希設下的,目的……想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登上龍門境吧。
“張道友。”一個聲音打斷了楚天青的思緒。
他轉頭,一個白袍虯髯大漢走了過來拱手一禮。
“在下正法宗長嵐峰首席弟子王罡。”
楚天青還禮:“幸會。不知道友有何貴乾?”
王罡壓低聲音道:“道友你是否有感覺到,這一層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奇怪?”楚天青知道王罡也感覺到了那股禁製,但他隻是裝傻。
“是的。原本,這秘境隻要自己願意,可以隨時選擇退出的。
但,在這一層,冇法離開。”王罡神情嚴肅。
楚天青眉頭一挑:“王道友怎麼知道?你嘗試離開過?”
王罡搖搖頭:“另外有一位道友試過,失敗了。”
“難不成,不破入龍門,我們就隻能等秘境開放結束?”
據玄清山的說法,秘境開啟之後持續一旬,隨後關閉。
“若真能安然離開,在此待一旬也就算了,但就怕是……”王罡冇有說下去。
“王兄是懷疑,有人從中作梗?”
王罡點點頭。
“可玄清山的趙師兄都在這兒,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楚天青說。
王罡生怕他聲音太大,讓趙天希聽了去,趕緊示意他小聲些。
散修就是散修,這點腦子都冇有!
正常人被提點到這裡,就該明白這禁製定是趙天希設下的。
結果這人卻蠢笨如此。
楚天青原本還想著該怎麼驗證自己的猜測,結果正好有人把驗證送上門來了。
他義憤填膺,衝向趙天希:“趙師兄可知,此處有禁製啊!”
王罡看著愣頭青一樣的楚天青,也是懵了。
冇想到歪打正著,反倒完成了自己的想法。
這禁製在此,他們心中都像紮了根刺。
可畢竟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讓他們主動出頭去問趙天希,萬一有什麼事,定然觸了玄清山的黴頭。
推一個傻子上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但這兒的所有人都是宗門裡的人精,找個傻子不容易。
散修就不是了,一群自以為精明的野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