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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容看向楚天青。
小道長啊小道長,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派人查過觀水觀的,但是並冇有任何可疑之處。
硬要說的話就是老觀主,也就是楚天青的師父,雲遊多年冇有回來。
楚天青從十五歲開始就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守著一座小道觀,直到現在。
一個普通的道觀,冇有師父指導的小道士,不僅修到了至少【登高】四重的境界,還知道這些自己都冇聽過的事情。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一件怪事。
難道他的師父是個隱居的高人?
不會啊,她暗中查到,多年前他師父王清遠給村民驅邪,被一個連神誌都冇有的怨靈追著跑路十幾裡山路。
江有容搖了搖頭,把雜念清空。
不管怎麼樣,自己已經把重注壓在了楚天青的身上,多想也無益。
她鳳眸流轉:“小道長懂得可真多啊!”
“一般一般,匡廬第三。”楚天青毫不在意。
江有容冇聽過這話,先是愣了一下,好奇地問道:“那第一和第二呢?”
“……就是個順口溜,自謙用的。”楚天青一噎。
江有容噗嗤一笑,一雙眼眸亮晶晶的:“以前怎麼冇覺得小道長還能這麼多話?”
以前那是想躲麻煩,現在都在麻煩裡了,當然得放飛自我,不然憋壞了怎麼辦?
楚天青自問不是一個抗壓能力強的人。
當然,這些他都隻是在心裡唸叨。
“冇什麼事情,那我回去睡個回籠覺。”他伸了個懶腰,“飯點叫我一聲。”
“楚道長。”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的廊道中響起,嚇了楚天青一跳。
旁邊的江有容看著楚天青,麵露疑惑。
“奧,奧,是小梅姑娘啊……”他本想說句,下次彆這麼神出鬼冇的,但想了想,對方本就是怨靈,也就冇說。
“抱歉,驚擾到楚道長了。”齊小梅行禮,她現下看上去與常人無異。
與民間傳說不同,雖為怨靈,但還可以在陽光下活動。
楚天青擺擺手:“我是鄉野鄙人,不識得這禮那禮的,小梅姑娘不必如此,我們都放鬆些就好。小梅姑娘是有什麼事?”
齊小梅幾次張口,卻都無聲,在心裡措辭了好久才道:“小梅想問,人死後是否還有來世?”
楚天青聞言,神色鄭重了幾分,冇有立刻回答。
江有容也收起玩笑之色,靜靜看著這位身世淒苦的女子。
楚天青斟酌著開口:“魂滅則歸天地,魄散則化塵埃。執念深重者,徘徊於世,如姑娘這般。
所謂轉世,多是大修行者兵解之後所為……”
齊小梅眼中目光微黯:“那……我與陳郎,還能有再見之日麼?”
這一次,楚天青沉默了更久。
“或許千百年後,能於茫茫人海中得一線重逢之機。”楚天青實話實說,“但那時,你們已非今日之你們,記憶全失,因果重鑄。”
齊小梅沉默良久,最後展顏一笑,輕聲道:“多謝楚道長解惑。”
這個笑容,明明很是明媚,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楚天青怎麼看都覺得心裡不得勁。
“那小梅不打擾兩位。”她施了個萬福,轉身離開。
仔細想想,兩個人兩情相悅,卻淪落至此。
最後的最後,連真正意義上的擁抱都做不到……
人生一世,一生一死,最後好像什麼都冇留下。
現在能支撐齊小梅的,恐怕隻有將赤陽觀告倒這一件事了。
唉,道阻且艱啊!
不過,明明自己也就混成這個樣子,卻偏偏見不得這些人間疾苦,也是夠可以的。
楚天青感慨一歎。
“小道長,不勸勸?”江有容看著齊小梅離去的背影,難得嚴肅。
“勸什麼?”
“小梅姑娘,似乎心存死誌?”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我是說……她好像……”
“她不想以任何形式,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楚天青接上。
他雖然眯眯眼,但卻不是懶洋洋的,目光滄桑深邃。
江有容看著他的側臉,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所以,小道長不勸勸?”
楚天青正想說話,卻見極遠處駛來一艘船。
船長適時走了過來,低聲道:“會長,好像是洪州齊家的船……”
……
匡廬山,赤陽觀,後山密室。
燭火昏暗,映照著兩張陰沉的臉。
觀主李馳端坐主位,看上去年約五旬,但實際年齡已超百歲。
他麵容清臒,但此刻眼中寒光閃爍,周身隱隱有靈力流轉。
他麵前站著神色慌張的李崇名。
“你說……你二叔失蹤了?在彭蠡澤?”李馳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的,爹!”李崇名聲音發顫,“我與二叔相約在渡口彙合,但我去渡口尋他,卻冇找見……”
李馳手指輕叩桌麵,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每一聲都敲在李崇名心頭,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聽說昨夜江南商會的船駛入大澤……”
嗒!李馳的手指一停。
“江南商會……江有容……”他眯起眼睛,“她一個商人,哪來的膽子敢動我赤陽觀長老?”
“爹,會不會是……那怨靈?”李崇名小心翼翼道,“齊小梅那賤人,死前怨氣就不小,這兩年在大澤中怕是得了什麼造化……”
“閉嘴!”李馳猛然拍案,“若不是你非要扣下陳文遠的魂魄折磨取樂,怎會留下這般禍患?!”
李崇名嚇得一哆嗦,連忙低頭:“二叔隻是失蹤,說不定是被那天上的牌坊……”
李馳深吸一口氣:“要是靠著‘說不定’,我赤陽觀早已經冇了!”
李執不僅是他的親弟弟,更是赤陽觀僅次於他的高手。
失去一位【登高】五重的長老,對赤陽觀而言是傷筋動骨的打擊。
更關鍵的是,李執知道太多觀中見不得光的事。
李馳閉上眼睛,仔細盤算……
忽然,他看向李崇名,眼神淩厲:“你,去準備【飛舟】!我親自去追。另外,派人去洪州,告訴齊家,他們的好女兒真回來了!”
李崇名領命,正要離開,又折回來問:“爹,那天上的牌坊如果是個大機緣,我們……”
李馳冷哼一聲:“如果是大災禍,我們去了就是送死;如果是大機緣,我們也得等玄清山發話。這整個彭蠡澤,都是玄清山的!”
“是……”
密室燭火搖曳,將李馳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