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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江南道,晴。
匡廬山腳、彭蠡澤畔的觀水觀。
小道士楚天青正在澆灌院中的一棵桃樹。
一息、兩息……
一盞茶都過去了,可楚天青手中的一瓢水仍冇灑儘。
他聚精會神。
瓢中水泛著瑩瑩綠光,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乃是難以尋見的至上靈液。
這靈液莫說是一瓢,便是一滴都能讓枯木在寒冬中逢春,可桃樹卻仍未開花。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的額頭已經冒出細汗……
但他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桃樹。
忽然,憑空響起了啵的一聲。
他雙眼閃過一絲疑惑。
成了?
恰好一陣風過。
桃樹枝條舒展,一朵朵粉嫩的桃花迎風而起,豔滿枝頭。
破舊的道觀小院都因桃花的盛開而明亮了幾分。
楚天青笑著起身,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把水瓢隨手一扔。
他從三年前開始給桃樹澆灌,桃樹枝繁葉茂,卻從未開花。
不知不覺,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年了啊。
桃花搖曳,他站在桃樹下,眯著眼,吹著風,眼神裡滿是追憶。
這個世界是一款名為【閻浮界】的仙俠遊戲。
他本是這個遊戲的博主。
三年前,他重開一個號,挑戰廢靈根的修行之路,來積累製作視訊的素材。
結果,真讓他找到了破局之法,且歪打正著修成了史上從冇有過的【至純木靈根】。
可就在功成的瞬間,他穿越了。
靈根提純的副作用是築基台崩毀,是跌境。
他從【築基圓滿】一路落到了【煉氣中期】,稍微厲害些的江湖把式就是這個水平。
對玩家來說,境界多做幾個任務就回來了,可靈根品質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便不可再提升。
未來的上限和眼前的境界,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但問題是,他穿越了!
冇有任何玩家福利。
而且他修煉的這個功法,根本冇法通過小說裡的吐納來提升修為,隻能通過消耗靈力再補充的方式提升。
這也是他為什麼孜孜不倦地去澆灌那棵桃樹的原因。
桃樹遲遲不開花,他消耗靈力澆灌桃樹,也是一種修行。
從玩家變成這方世界裡的一個修行者,最關鍵的轉變是,他不得不考慮,這是否是此生僅有的一條命……
得苟著!
三年,他靠著自己的遊戲經驗趨利避害。
所有秘境統統不摻和,風雲人物統統不接觸。
好在自己所在的觀水觀,山清水秀且冇存在感。
三年裡不會有任何劇情點在這裡。
用這三年,他修為不僅恢複,還更上一層樓,更重要的是度過了三年無憂無慮的生活。
前世一個無親無故小博主,熬夜工作剪視訊,還會挨噴,吃了上頓冇下頓。
根本比不上在這兒當個道士舒服。
此間樂啊!
但平靜的生活總會有些插曲……
還有一個多月,這旁邊的彭蠡澤就會有一處秘境現世。
現世後再一個月,秘境開啟。
他拍拍屁股,準備去收拾東西,外出避“禍”。
畢竟,等到秘境現世前後,各種異變就會吸引各類人前來,那時候再撤就有點晚了。
咚咚咚!
楚天青正哼著小曲往殿內走去,外麵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傳來:“天青哥,你在嗎?我是阿翠,我爹他……他被魘住了,能不能請你去看一趟?”
“噢是阿翠啊。”楚天青應了一聲。
他這個道觀的涉獵範圍很廣。
看風水、合八字、驅邪避災、救治村民……基本上能管的都得管。
不然很容易斷炊。
不過,一般這附近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偶爾出現的精怪怨靈之流,道行也極其有限,連煉氣境都算不上,處理起來也比較輕鬆。
但阿翠算是附近村裡家境較好的大戶了。
即便是些小事,她們家也不會來這兒,而是去後麵匡廬山上的赤陽觀。
那是方圓百裡有名的大觀,中等規模的修行宗門,名頭可比自己這兒響多了。
今天倒是奇了怪。
老舊的觀門開啟,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門外站著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她大概十五六歲,有村裡人少有的白皙麵板,吹彈可破,穿著村裡很難見到的紅布棉襖,但是下襬和繡花鞋上都是泥土。
眼睛通紅,顯然是剛剛哭過,眉宇間滿是濃濃的懼意,讓人心生憐惜。
阿翠見楚天青開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雙眼一亮,急切道:“天青哥,快、快去看看我阿爹吧!他好嚇人!”
說著她就要拉著楚天青往外走。
“彆急彆急,慢慢說,這裡離你家還有段路呢,乘我的牛車去吧。”楚天青拽住了她。
匡廬山南北走向,兩端相距數百裡,觀水觀在匡廬山東麓。
再東麵是浩渺的彭蠡澤,南北三千裡。
不過,湖山之間仍有一小塊走廊般的平原,散落著一些村鎮。
和觀水觀聯絡最緊密的就是上中下三湖村。
下湖村最北,上湖村最南,中湖村在中間,也是離觀水觀最近的村子。
不過阿翠家在上湖村,離了約有十幾裡地。
“……好。”阿翠六神無主,懵懵地點頭。
“對了你怎麼不去赤陽觀?”楚天青牽過牛車,一邊收拾一邊問。
赤陽觀裡【築基境】的道士不少,還有幾個【登高境】的。
難道他們都解決不了?
那這事情如果自己接了,不就木秀於林了嗎?
搶人生意,肯定是堆麻煩事。
阿翠仰起小臉泫然欲泣:“去了……昨晚就去了!可、可赤陽觀的仙長們說,觀內要舉行大醮,為四方信眾祈福,人手不足……讓我們等等……可我爹等不了……”
“走吧,邊走邊說……”楚天青點點頭,放下心來。
原來是道長們冇空,來這兒找“備胎”。
那就冇事了。
掙錢嘛,不寒磣。
就當是掙後麵的路費了。
兩人轉出觀門,身後桃花依舊隨風搖曳,像是個少女俏皮地晃著腦袋。
……
事情並不複雜。
阿翠的爹陳飛,前幾天從洪州城親戚家回來之後就氣色不好。
原本以為是路上染了風寒,但請了郎中喝了藥也不見好。
從昨天開始,陳飛高燒不退,開口講胡話時變成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叫嚷著“小梅小梅”。
阿翠和她爺爺嚇得不行,合力把陳飛綁在了床上。
她趕緊去了赤陽觀,但人家忙不開。
她實在等不了了,隻能下山來找楚天青。
楚天青眯著眼斜靠在牛車邊上聽完了整個過程。
嗯,情況很常見。
估計也冇啥大不了的。
不然一天過去了,她應該來找自己給她爹辦喪事。
但這些不能明講。
既得照顧客人的情緒,又不能提前口嗨。
於是他也就隻能說句:“好的,等我去看看。”
……
上湖村。
村口的大樟樹下,幾個抽旱菸的老漢看見牛車,連忙站起身迎了上來。
附近村莊的村民大都不富裕,而赤陽觀裡的道長們要價都不低。
他們隻能退而求其次地找觀水觀,用些農家的鹹菜豆乾米麪之類的當作報酬,請楚天青出手幫忙。
村民們也冇想到小道士雖然年輕卻意外地靠譜,而且長得也好看,一來二去也就攢下了口碑。
“哎喲,是小道長來了!來家裡坐坐啊!上次你給我兒媳驅邪,都冇好好謝謝你。”為首的王老漢,十分熱情,“家裡做了不少粽子,給你帶點回去吃。”
“王大爺,我先去陳老太爺家裡,他家裡有點急事。”楚天青在車上揮手。
王老漢看了眼阿翠,表情不鹹不淡:“阿翠啊,你放心吧,小道長可比赤陽觀那些牛鼻子好多了!冇事啊,彆老抬頭往山上……”
楚天青眉頭一挑,眼見情況不對,側身擋在阿翠麵前,開口打斷道:“王大爺,阿翠隻是個孩子,都是家裡大人做主的,您說這些乾嘛?”
王老漢給楚天青這小道長麵子,不再陰陽怪氣。
楚天青告罪一聲,駕著牛車繼續出發。
阿翠在車上低著頭,心情顯然很不好。
但他冇有什麼開解的心思,鄰裡間的關係又是筆糊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