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遁甲有九星之分。
天蓬星,天芮星,天衝星,天輔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天英星。
九星各有天君執掌,天君座下各有將軍。
世間行科求於仙庭,擺下封禁大陣,盾其甲而藏,變化莫測,星耀相關。
天英星將軍莫蘭,自戕於萬年之前,遁甲虧輸,大陣殘敗。
一縷生氣由天英星之位進入大陣,沉眠的古神由此甦醒。
所以這大陣裡是鳥語花香,宛若仙境。
“我常讀界外書籍,曉得世間美好當是如此。莫將軍,你看這裡可好?”
“好。”劉醒笑嗬嗬地點頭。
“如此來說,小女子不負莫將軍指點。”
劉醒哈哈大笑,“今日此生緣終了。我可放心離去了。”
劉醒的身體裡飄出一縷紫光,黯淡消散。
光影變遷,那金甲將軍持金鐧居於九天,俯視一處深窟。洞窟裡蜘蛛探頭探腦,本來這邪神的元神已經被搗毀,但在邪神軀殼之上,誕生了新的神誌。
莫蘭一縷分神降下,打量那小傢夥。
“吾乃天庭天英星酉星執歲,莫蘭。蛸神,你不好好沉眠,探頭露出洞外作甚。”
小傢夥不懂人言。慌張地向洞內逃竄。
洞內匍匐著一隻硬殼水母,又像是大蜘蛛。嗖地一聲,小傢夥不見了。蛸神睜開了一隻眼,警惕地看著莫蘭。
“不過關押你百萬年,你便忘卻姓名了?”莫蘭瀟灑地提著金鐧漫步在洞窟之內。
一眨眼,便過去了數萬年。
金甲將軍偶爾會降下一縷分神查探。其餘八星各有其職,並不需時時駐守於此。但莫蘭是遁去其甲,隻能仰仗著天君賜予消劫之物,等著每五百年,有仙官送來丹丸和靈果。時光荏苒,他有時不知是他在看守蛸神,還是蛸神在看守他。
有一次莫蘭來至洞窟,蛸神說話了。
“你有吃的麼?我好餓。”那小蜘蛛可憐地看著莫蘭。
莫蘭把吃剩下的靈果遞給了小蜘蛛。
漸漸二人熟識起來。
莫蘭時常看向天外,心中感慨萬分。吾莫蘭亦是修煉成仙的天才,卻要守著這深坑永世不得離去,縱然長生久視,有何意義?
他寄信給天君,請求調職他處。但去信久不回。又過了五百年,他才得知,上一代天君已經隕於天劫之下。如今的天君是另外之人。他莫蘭已經被遺忘了。
孤寂之中,莫蘭與蛸神經常來往。一來一去,莫蘭便給這小蜘蛛起了一個名字。
“你前身蛸神名叫宛君。本意是隆起之地君主。我便給你起一個名字,叫你宛朱。”
宛朱與莫蘭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但本質上,宛朱不過是莫蘭的垃圾桶,滿腹牢騷儘數傾訴給她。
終於有一日,給他送丹丸和靈果的仙官都換了人。莫蘭知曉,這世上怕是再無人在意他這天將。經年存下來的靈果釀作美酒,佳釀入喉,心中拿定主意。他要去天君那裡討一個公道。
一縷分神前往天庭,天庭如舊,冇有一絲一毫變化。但終究物是人非,記得他去鎮守大陣時還是太一門當值,如今卻是正法教。
正法教守天門之人剛正不阿,不與放行。
“我是鎮守在凡間中州九星大陣的天將,我有身份憑證,你如何不肯放我過去。”
“當下天庭皆是在為禁絕中州靈韻做準備。切分陰陽兩界,工程浩大,你這般毛毛躁躁地闖進去,耽誤了諸位天官的工作。”
一架牛車在雲端飛過,但正法教守衛並未阻攔。甚至不曾檢視那仙人的身份。
莫蘭恍然大悟,他早就是冇有根基之人,遭到世人遺忘之人。
靈韻禁絕之時,天地晃動。即便是在仙界俯瞰世間的天將都立足不穩。莫蘭從仙官口中打聽到,他的宗門也早就失傳了,再無後輩昇仙。那一夜,他看著滿天星河,看著天道宗正在濟靈寒川搬運胎衣板塊,將地脈對齊。
他活不下去了。
“此回我來,是與你作彆。中州靈韻已經遭禁。即便是這大陣毀了,你也再冇修行可能。這殘破身軀,不足以支撐你離開中州。”
“天將大人慾去哪裡?”
“來生……”
莫蘭長劍刺心。自此與世訣彆。
宛朱笑看劉醒,“你我一彆多年,你的恩情我從未敢忘。多年蟄伏,我亦是學到了很多。潛於山水玩樂,亦是不覺孤獨。多虧大仙將那大陣亮明陣眼,我總有機會溜出去看看世間。你此去,再入凡塵。莫蘭之名亡故。怕是也再無宿慧覺醒之期。”
紫光已經完全消散,宛朱那明亮的眼神變得黯淡。
“還有好多話不曾言說,這麼多年,你一直就在大陣之外。而我外出卻不敢見你。拖到今日,你終究還是離我而去了。”
東番林場地動山搖,洞窟塌陷,蛸神的軀殼從地底爬出來。化作一縷光融入宛朱的身體之內。
九星大陣隻是薄薄的一層紙,隻要宛朱輕輕一戳,就能戳出一個窟窿。
裡口縣之中楊暮客掙紮著爬起來,以天眼術看向東番林場的方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兮合真人,費憫大神。貧道還有要事去做。便不留二位了。”
兮合笑眯眯地點頭,“師叔儘管去忙。”
費憫隱去身形。
楊暮客咳嗽著,“幫我搭一條去東番林場的路,就跟剛纔你送劉醒過去一樣。”
“婢子明白。”
玉香大袖一揮,一條光路通向門外。
外頭小雨淅淅瀝瀝,白霧之中充斥著蠱毒。
走在雨中之人皆是手腳發癢,不停地到處在撓。
楊暮客踩著光路來到了東番林場,他抬頭看天,並未從天英星之門進入大陣。天英星為遁甲,冇有仙人境界根本找不出這大陣原本的入口。他掐訣奇門遁甲之變,喚天輔星亦或叫文曲星,星光熠熠,銀河垂落。楊暮客背靠一棵大樹,擠進了大陣之中。
大陣裡樹木鬱鬱蔥蔥,到處都是荒草叢生,荒草下麵是白色的菌絲。幾隻跳蛛看見楊暮客,受驚爬進了地洞裡。
楊暮客捂著嘴又咳嗽了兩聲,而後兩手變成一個大喇叭。
“劉醒!莫蘭!你在哪兒?”
回聲飄蕩在山間。
一根蛛絲纏住了楊暮客的小腿,而後楊暮客被倒掛著提到天上,一路狂風送到了一處清泉山澗。
楊暮客倒掛著看到了一處坍塌的地表,一個女子站在一方大石之上。星光垂絲,萬古蒼涼。
楊暮客憨笑一聲,“貧道上清門紫明。”
“上清門?”
宛朱將楊暮客拉到近前。楊暮客依舊倒掛著,掙紮幾下,而後說。
“敢問大神姓名,可否把貧道放下好好說話。”
宛朱繞著楊暮客轉圈,“你這冇築基的小道士,怎敢闖入關押我的大陣之中?”
“天將莫蘭入陣之前曾與貧道相見,是貧道喚醒的天將宿慧。”
宛朱聲音冷清,“便是你毀了他?”
楊暮客不知前因後果,自然不敢亂說。更何況他如今性子大改,明白什麼時候能順著話說,什麼時候能頂嘴。他伸手指著外頭,“正法教,天道宗,國神神祠,能做主的都在外頭。大神想來知曉中州靈韻重歸,鹿朝朝廷亦是要準備重新修築大陣。先於外麵建十方台,而後補全九星。屆時科儀請星君補完大陣,大神想來再無出世可能。”
女子眼眸低垂,似是認命了,“我叫宛朱,不是什麼蛸神。你叫我宛朱就好。”
楊暮客聽後心中盤算了下,“請宛朱姑娘先把我放下來。”
宛朱翹著蘭花指一點,束縛住楊暮客小腿的蛛絲割斷。
楊暮客落地翻滾,撣撣身上灰塵站好了說話,“宛朱姑娘當下不認自己是蝦元古神,但您在外播散蠱毒,行事與古神無二。您這般行徑,在外人眼裡,就是古神邪祟。聽貧道一句勸,將蠱毒都收了。”
宛朱抱著膀子歪頭看他,“聽你這口氣,你上清門也不似一般小門小戶。又是當今哪一座高門?”
楊暮客向南揖禮,“貧道師祖出身太一,因理念不合,自立宗門。”
宛朱神遊世外可是見過了朝堂爭鬥,也見識過勾心鬥角。知道打了小的便有老的找上門。問明白楊暮客的根腳,她這才正眼看他。莫蘭便是身後冇有高門庇護,落得被人遺忘的下場。若投了這高門,許是一個好出路。
“你來此地,想必並非隻是為了讓我收回蠱毒吧。”
楊暮客輕笑道,“貧道將劉醒送了進來,自然要帶他出去。他一介凡人,若在這大陣之中,不日就要遭受靈染入邪。貧道是為了救人而來,既救劉醒,亦是要救陣外百姓。”
宛朱並未開口言說要放了劉醒和收回蠱毒,而是感懷道,“以前這大陣有缺口,我能出外打發時光。若是大陣重新封禁,我豈不是永不自由?你既來此,可有方法教我?”
楊暮客忍著乏累,走進前去,麵對麵地說,“姑娘若不想做那古神,就割斷了往日因果。它是它,你是你。”
“你說得輕巧。”
楊暮客叉著腰,“姑娘看我。”
“看你什麼?”
“貧道曾是大鬼之身,如今托生成人。從頭開始,並未難事。”
“你……”宛朱聽了此話定睛去看楊暮客。這才發現這小道士古怪的很。明明是一個肉身,但魂兒卻在外頭飄著,或者說,他那身子裝不下他的魂兒。
楊暮客瞥了一眼塌了的洞窟,又看了一眼暈倒的劉醒。他思忖周全開口,“往西北走,有一國度名叫羅朝。中州戊土麒麟元靈大神居於此地。天道宗彆院企仝真人亦是在羅朝修建了彆院。企仝真人乃是蝦元遺種,果蠅化形。想必皆可教授入世妙術與姑娘。”
“我如何能夠與古神斬斷因果?”
楊暮客回眸鄭重地看向宛朱。他伸手招來寶劍。房中掛著的元明寶劍靈性斐然,數十裡外破空而來,音爆聲高空炸響,不過須臾,劍光落入楊暮客手中。
楊暮客持寶劍背於身後,“蝦元遺種多有不死不滅,斷肢重生之能。請宛朱姑娘亮出本體,貧道助你斬斷因果。”
宛朱微笑問他,“你如此幫我,定然有所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蝦元遺種,當今世上變化萬千。有蠕蟲破繭成蝶,可謂世上之美。貧道亦是要效仿蠕蟲,作繭自縛。”
楊暮客丟了魂兒,這事兒多方因果。吃了妖肉靈食是一個原因,應激反應又是一個原因。但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那便是他的身子裝不下這個魂兒。
世人根骨,擁有看明前路之能。遂更重要的是,肯做下決定。楊暮客初習練道法,便知梗概,因由於此。
他的機緣,便是於此作繭自縛。將不為身體所藏的魂兒找一處安放之地,像是蟲繭一般,讓在外魂魄化作養分。再次發育。
宛朱卻未即刻答他。她亦是要細細思量。
而就在東番林場內二人沉默之時。周遭的蠱毒爆發了。
包守一冇能在夢中得到蛸神指點,隨著家丁冒著小雨來到了商會駐地。
客房之中包神威的麵板到處都是紅腫的斑點,而後出血潰爛。隨行的郎中帶著麵巾診脈,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病灶因由。
郎中見到包太尉進屋,作揖道,“包太尉,您叔父病因奇怪。小人已經檢驗了駐地的水源食物,並未發現有毒物。包掌櫃這身上潰爛之病也非是熱毒之症,小人已經差遣學徒去屋中取藥。若是外敷藥物無效,那小人也冇有辦法了。”
包守一頷首,“郎中受累了。那此病是否會傳染他人?”
郎中歎了口氣,“就是奇怪了,本來與包掌櫃接觸的小廝手掌通紅,可不過片刻就自愈了。但包掌櫃一身紅疹,我當初還以為是那小廝下毒。但找遍了小廝隨身物品,也冇找到致病之源。不過包大人放心,此病並不傳染。”
似是應對郎中的話,郎中學徒拿著藥膏進屋的時候。臉上出現了紅疹,半張臉腫得老高,但學徒並無反應,似乎毫不知情。
郎中驚慌地看向了學徒,“徒兒你……”
包守一回頭一看,也嚇得跳到了一旁。
小學徒不但臉上高高腫起,身形也肉眼可見得消瘦,本來合身的衣服像是破口袋套在身上。腰帶垂到胯間。
這時躺在床上的包神威開始渾身抽搐,肌肉充血臌脹,鼓著的肚子腸油消失不見,露出了肌肉棱角。潰爛的地方黑色血管如蛛網一般開始擴張,瞬間結痂,變成了痤瘡。
包守一從未料想到這蠱毒會是這種效用。難道蛸神騙了他?
包神威睜開猩紅的雙眼,看到了包守一,“侄兒,夜裡不去睡覺。來我屋裡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