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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頑童焚山敬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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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爺該是行早功的時候了呢。婢子駝您去高處。”

“好。”

大蛇飛快地離開密林。

森林裡煙霧瀰漫,根本看不到朝霞,隻能往高處走。天妖也想跟上去,但終究放心不下鳥巢中的幼鳥。它哀鳴兩聲,低頭去照顧孩子。

高山上觀紫霞。楊暮客胸腔血液澎湃。巨大的蛇首把他送到了雲間。

金光乍現,楊暮客立劍指引靈炁落下。

陰陽分割,光明於前,晦暗於後。似如天地初開,熱氣蒸騰。光線彎曲了。楊暮客開天眼,看著那彎曲的光線,巧了貧道並不求一,隻求清明。

手中掐訣,禦風術,狂風吹開了天路。光線筆直落下。熱浪向著周遭擴散。吹開了雲,吹散了煙。黑漆漆的土地,一匹湛藍的馬兒抬頭仰望。

雲淡風輕,一切重歸平靜。

這朝陽之光再如一,天地澄清。

清明靈炁彙聚身體之內,楊暮客緩緩籲出一口濁炁。靈炁倒灌戛然而止。早功禮畢。

巧緣見到巨蛇離開山巔,興奮地朝著巨蛇奔去。

楊暮客看到那一片片山火留下的瘡痍,再次無奈歎息。山中的水炁都被蒸騰到了半空,想來不日就要落雨。他伸手拍拍巧緣,“你修行的好地場就這麼毀了,多可惜。是吧。”

巧緣氣鼓鼓地點頭。打了一個響鼻。

楊暮客看了看巧緣,又看了看玉香。遭了,他們都出來了,季通一個人能不能護住小樓?“玉香,你快回去。家姐身邊不能冇人。”

“是。”

大蛇騰雲而去。

楊暮客翻身上馬,“我們也回。駕!”

陽光下,巧緣身上湛藍色漸漸褪去,重新變成了原本的模樣。冇有韁繩,冇有坐鞍,顛得楊暮客屁股疼。楊暮客抓著巧緣的鬃毛,俯身謹慎地看著前方。

樹蔭下一隻黑熊跪下給他們磕頭。

一群狼趴在地上吐出舌頭哈氣。見到馬兒路過,趕忙起身引著脖頸狼嚎。

向著東北越走越遠,終於見著了那駕馬車。

玉香已經出來做飯。

此時馬車外頭隻有玉香和季通二人。

楊暮客騎在馬上問季通,“那個道士呢?”

“少爺說去救火的時候,那道士便走了。他說要趕回觀中覆命。”

蔡鹮從馬車裡出來,“少爺小點聲。小姐車中補覺呢。”

楊暮客翻身下馬,讓巧緣自己出去玩。

吃完了早飯,他們繼續往東行。

行至半路,竟然發現是一處絕地。前頭是斷崖,溝壑南北走向,深不見底。要是下了斷崖從溝壑再上去,怕是要多走幾十日。

楊暮客腦袋鑽進車廂裡,盯著玉香。

“少爺看我作甚?”

“你出來下。”

倆人下了車說悄悄話。

“你顯露真形,能載著馬車過去麼?”

玉香搖頭。“這周遭有人……”

“有人?”

玉香點頭。“婢子能感應到好多獵戶圍著四周呢,他們有些人已經下了山崖。抓那些從山火逃出來的野獸。”

楊暮客回頭看了看斷崖,“那等到了晚上呢?”

“晚上也不成。飛得太高,馬車可藏不住。還是要被人瞧見。”

楊暮客和玉香回到馬車上,楊暮客指著南邊,“出發。”

季通坐在禦座上,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但他也不怕,嘿嘿地笑問,“不下山?”

“下山走那條溝,你知道哪兒能上去麼?還不如沿著山腰走,視野還開闊些。若遇見能過去的地方,便直接過去。”

“少爺有理。”

馬車快速向著南方行駛,楊暮客一路掐訣將地麵鋪平。

巧緣昨夜自悟了神通,拉車愈發穩當。頗有些車馬合一的意味。

此時行駛的方向向陽,因為背風山火併未燒過來,偶爾能看見些許獵人觀察馬車。好多人。一路走來至少遇見了幾十個。

楊暮客多少明白了鹿朝之人依山而活是什麼意思。

行至傍晚,遇見了一個茶館。這茶館是專門幫助獵戶補給的驛站。

山火燒過,空氣太乾,一路被熱風吹著,季通口乾舌燥。茶館前停車,近前買了一碗茶。

“幾位打北邊兒過來麼?可不能往西南走啊。西南大火還在燒。”

季通端著茶碗問那人,“你怎知曉?”

“嘿。這火年年都燒。去年燒了西南,今年就該東南。”

車子再往南走,能看到許多婦女揹著竹籃從山火燒過的地方出來。有些婦女身旁還跟著小童。

一群捕快騎馬慢慢走過。

領頭的捕快停馬細細打量馬車。“你們是搞什麼的?”

季通趕忙停車,將懷裡的通關文牒拿出來,“我們是國境鹿朝前往漢朝的行商。”

捕快拿過文牒一頁頁地看看,而後還給季通,“前頭人多,駕車小心些。莫要撞到了百姓。”

“官爺放心,外出定然事事小心,不惹麻煩。”

馬車與捕快馬隊交錯而過。

一輪紅日在山頭掩住半麵。西方仍有黑煙陣陣,餘火未消。昨夜楊暮客隻是把燒向古樹的火焰撲滅了。但還是有火焰燒向彆的山頭。隻等著一場雨,把大火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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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一條小路,馬車行駛在路上經過許多擺攤的人。

有些婦人擺攤賣烤熟的鬆子,有些則賣被憋死的動物。

來到一個山村門口。村口木架牌坊上寫著劉家村。牌樓下則有一個祭台,一個孩童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椅子下頭擺著許多瓜果梨桃。

“劉二娃,太陽下山了,你能回家了。”

那稚童擦擦鼻涕,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回家。

這風俗怪著哩,供奉一個小孩兒作甚。而且還是有家的孩子,不怕給孩子折壽嗎?

楊暮客眼中儘是好奇。

等進了村。村中祠堂一個老人被自家兒孫扶著走到了路中央。

“幾位,要從這裡過去,勞煩交個過路費。”

季通笑著打量老翁,“咱們可從來冇聽說過,村民有收過路費的權力。”

“咱們這村子就修在山口,沿路都有村中青壯報信,保證山火不外溢。這人力物力消耗,路過的人都要交錢。我們可不能讓你們這些外人白占了便宜。”說著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布上寫著官家公文。

劉家村守山巡林,可收取過路之人通路錢財。一人五文。金日郡裡口縣縣衙批。上麵還印著官印。

老頭將布甩甩合上,“你們這車上有多少人?”

“五人。”

老頭也不抬眼,“五人加一匹馬,攏共四十文。”

季通摸摸髮髻,“不是一人五文麼?”

“一人五文是縣裡收的,我們村子還要多收一文,馬有四個蹄子。那就收四文。”

季通一摸口袋,掏出錢袋將一張五十文的通票遞了過去。

“收你五十文,要收據麼?若要收據就隨我去祠堂。”

季通冷笑一聲,“剛纔不是說收四十文麼?應找給我十文錢纔對。”

一旁扶著老者的後生歪著頭對季通說,“過路費是四十文,但還有道路使用費。除非你們從這村子飛出去。”

季通搖搖頭,“收據就不用了。請老者讓開道路,我們要繼續趕路。”

後生卻並未攙著老者離開,吊兒郎當地朝著馬車走過去,“你說隻有五人,我可還冇檢查呢。若是多了一人,豈不讓你們逃了過路費。小道士,你讓開。我要看看車廂裡麵。”

楊暮客伸手攔住年輕人,“裡麵是女兒家,不方便見外人。”

後生眉毛一挑。“你們這是要抗法?”

楊暮客輕輕搖頭笑笑。給季通使眼色。

季通搬運氣血,麵色通紅,腳下一跺,路旁不遠處的石台哢嚓一聲斷了。

老頭這才睜開眼細細打量季通。而後他嚇了一跳,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地喊,“村子裡的兒孫啊,有外頭來得欺負人啦。”

那後生趕忙跑過去扶起老頭兒,“阿爺,您冇事兒吧。傷了冇?碉樓的人呐,放煙火。讓捕快回來!”

隻見村子裡一處高塔嗖地一聲,一團火藥在空中炸開。

急促的馬蹄聲從村子外頭傳來。

這一夥捕快與季通之前打交道的那一夥不一樣。

“劉裡長,怎麼回事兒?”一個馬快捏著馬鞭跳下馬,打量了下馬車和季通。

那後生指著季通說,“這人耀武揚威,嚇著我家阿爺。”

老頭咳咳捂著嘴,好似喘不過氣一般,隻見一張臉憋得通紅。

捕快無奈歎氣,“這位壯士。你怎麼能對裡長無禮呢。這可是劉家村的名宿。今年八十多了。這麼大歲數還幫襯著縣裡治理地方,疏通政令。這麼著,您出點湯藥費,道個歉。讓老人家舒坦了,咱們也彆多惹事兒,好不好?”

季通抿嘴一笑,回頭看著自家少爺。

楊暮客有些撓頭,怎麼著,這是訛人了?他把外頭保暖的大麾脫掉,露出了道袍。跳到地麵後抽出腰間的寶劍。

捕快趕忙拔刀,“道士你放下武器。莫要意氣用事傷人性命。”

其餘捕快抽出手弩瞄準了楊暮客。

楊暮客走到了空地之上,演法俗道七十二變。“這裡煞氣逼人,不是一處好地方。貧道既然於此路過,就要做法一場。你們這些官家捕快難道要不敬俗道?”

這話好生大義凜然。那捕快一愣,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老人。老頭睜開一隻眼,擠了一下。

村子裡的人稀稀拉拉都從房屋裡走出來,把馬車圍了起來。

奇門陣道變,盾去一甲。甲於坎位,無水。

空氣瞬間灼熱起來。

楊暮客踏方步,低持寶劍轉圈遊走。“風來!”

“火來。”

西北暗暗燃燒的火焰噗地一聲重新燃起,煙霧衝進了村子牌坊。村子裡諸多人不停地咳嗽。

土地神冒出來,“上人使不得啊。可不能傷人啊。”

楊暮客並未理會土地神,依舊手持寶劍轉圈。

那領頭的捕快大喝,“你這道人,可曾有我鹿朝道籍,私自行科,若壞了我鹿朝的風水你可擔當得起?”

季通抱著膀子對捕快說,“咱們家少爺是正經的道士。有行走天下的道籍。少爺說你們村子裡有煞氣,那就定然是有煞氣。你們這些人無德無道,就是被這煞氣影響。咱們少爺幫你們除煞,是你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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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立劍於胸前,“煞氣被貧道收攏到了一起。這風火煞可不簡單。若是貧道放鬆,就要村中走水。貧道行科不貴,五貫足以。季通,問那裡長收錢。若是不給,那貧道就不管了。”

季通蹲下瞧著暈了的裡長,“老爺子,我家少爺行科要五貫。這回可讓你撿著了大便宜。”

那後生吃驚地看向季通,“五……貫?”

季通點頭。

老頭一口氣冇喘上來,暈了過去。

“阿爺……阿爺!你快說句話啊!”

捕快看到道士演法,眉頭緊皺。這若是個招搖撞騙的,抓了便是。但捕快上崗的時候都經受過培訓,他能看出來此地煙火當真是道士擺陣引來的。這就不好弄了。平日裡,老劉頭兒孝敬從冇缺過。但他不至於把自己的官帽兒都押上去幫著老劉頭兒斂財。

捕快將刀具插回刀鞘,對楊暮客抱拳拱手,“這位道長慈悲。您這一開口就要五貫,也忒貴了些。更何況,是您自己演法,村中之人並未邀請您行科。不若這樣,您驅除了煞氣。本官上報給縣衙玄道司,將您的事蹟記錄下來。也算給您平添功德。”

楊暮客手持寶劍,“除去煞氣簡單,但這煞氣竟是無依無靠,似如憑空而來。貧道總要問個究竟。這風火煞,本來是離位正陽不通,火炁積攢而成。這村子根本不在聚煞之地。你這捕快可有事情告知貧道。此地為何邪異至此?”

村子裡的人都交頭接耳。一個碎嘴的老太太拍著大腿罵道,“我就說你們年年燒林子缺德!可憐我的小兒子,去林子裡給你們放火,冇跑出來……活活燒死了。你們還不給我錢。讓我這孤寡老太太年年自己進火場挖地薯。天殺的啊。”

一個在縣學讀書的小娃娃瞬間嚎啕大哭,“阿母,明年就是我去放火了。那煞氣會不會找我來啊!”

女子趕忙一把捂住自家孩子嘴巴。

扶著裡長的後生顧不得阿爺躺在路中央,蹦起來老高,指著楊暮客鼻子罵道,“你這牛鼻子道士,咱們村裡也冇招你來行科。過路費你都冇交齊,還把我阿爺嚇暈了過去。”後生指著季通喊,“侄子,你快把這個畜生抓起來。就是他一腳踩壞了路旁的石階。”

捕快聽了這話,臉上噌地通紅。濕你母,平日裡關起門來叫我侄子也就算了。大庭廣眾之下,我是官你是民,這侄子是你叫的?

土地神趴在楊暮客腳下,“上人可莫要放煞氣進村啊。這村子裡幾百條人命都是福薄之人。他們可受不住這煞氣,會要人命的。”

楊暮客似是對著土地神說,也似是對著山村裡的人說。

“年年放火燒山,山裡的活物就應該被燒死麼?煞氣原來是這麼來的。無知是禍啊。”楊暮客劍尖一挑,風火煞吹響了那個木架門牌。劈劈啪啪,那牌樓轉瞬之間燒了乾淨。

捕快大喝一聲,“道爺演法,把村子裡的煞氣消除了。你們這些村痞還看什麼?都回家去。小劉叔,你趕緊把裡長抬回家。”

那後生蹦起來跺腳,“他們還冇給錢呢!”

捕快不解地問,“什麼錢?”

季通哼道,“莫要亂說,五十文你們收走了。本來還應找某家十文。我家少爺演法五貫,你們該給我五貫十文錢。”

捕快趕忙朝著後生擠眼睛,“你先把叔爺爺抬回去,躺地上著涼了怎麼辦。等你家我大伯回來,怕是要扒了你的皮。”

許多人跪下給楊暮客磕頭,楊暮客也不甚在意,寶劍插回劍鞘回到車上披上大麾。

土地神不停地作揖,“您大人大量。莫要怪罪他們。求求您大人大量……”

捕快讓自己的手下都先回去,他親自引著馬車往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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