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眾的臉猙獰無比。
被這樣一個愚蠢而單純的小修士羞辱,他卻遲遲不敢出手。
他憤怒,對自己憤怒,亦是對高門憤怒。隻因這小王八蛋得了上清門真修的青睞,便能對他大呼小叫。這世間好冇道理。
要我死?要誅絕我齊氏家門?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無道的修士。
齊眾用力收緊了束縛玉香真靈的鎖鏈。
玉香痛苦地哀嚎。
楊暮客眯著眼,提著兩把劍向前走。
藤蔓好似一條條龍蛇尾隨著他。見識過一回六龍拉車,楊暮客掐禦物訣將藤蔓變成了六條龍,腳下一架木車將他抬進了院子裡。
楊暮客那聰明的小腦瓜瘋狂轉動。
因為初入鹿朝便遇見了蝦元遺禍,六條龍種前來護駕。
但此時。他麵對一個城隍鬼王武力相逼,他能想到有關係的都不露麵。歲神殿護法遊神將軍不來,周遭的陰司神官不來,土地社稷神不來。那麼這齊眾到底是個什麼背景?
楊暮客被藤蔓車輦越抬越高,直到與鬼王平視的高度。他兩手持劍垂在腰間,眼中金光細細打量齊眾的表情。
齊眾扭轉鎖鏈,將真靈巨蟒的頭顱拉向楊暮客的車輦。
“上人……好好看看這小妖。你真的不在乎她的性命嗎?”
楊暮客昂首挺胸,“那屋裡兩個齊氏兒郎,你也當真不在乎麼?”
屋裡頭兩根藤蔓變成兩條蛇,爬到了齊嫃和齊詹的脖頸上。
“我齊家兒郎,若是與妖丹大修換命,那想來也值了。”
楊暮客嗤笑一聲,“正法教兮合真人曾與我言,有一隻大妖欲阻我歸山。我想你這般為難我,定然與那大妖有洗脫不掉的乾係。”
城隍色厲內荏,“高門子弟肆意織羅罪名,與邪道何異?你宗門能容得下你?”
聽了這話,楊暮客掐喚神訣。“貧道上清紫明,欲見國神費憫。”
他身上法力一分不少,那便說明不足夠呼喚國神。但真人修為天人感應。直呼其名,仍不出來相見。那便是硬要躲著。楊暮客冷哼一聲,“費憫!出來見我!”
陰雲中憑空出現一個水簾,水簾兩邊掀起,一隻四角鹿探頭看著。
“紫明道友,何事如此失禮。直呼本君名號。”
一直維持著氣勢,楊暮客法力消耗甚快,他咬著牙,“你鹿朝就是這般治理神道?陰司城隍為了錢財阻貧道與家姐去路。還要武力相逼,性命要挾。”
齊眾見費憫到來,麵色不改。依舊用鎖鏈束縛著玉香,冷冷地抬頭看著國神。“國神大人,此事不涉神道。隻為了結因果。”
費憫從水簾裡離開,留下餘音,“既如此,我不打擾兩位了結因果。”
待餘音消散,那水簾也消失在陰雲之下。
楊暮客看到國神離開,反而不慌了。費憫不願意乾預,天上的神官和龍種不願意乾預。那便是真的有因果。而這老鬼畏懼上清門名號,遲遲不敢動手。便是一場旗鼓相當的對弈。至少不會因為修為不高輸得很慘。
“齊眾。你背後之人到底是誰。說出來一個名字。貧道不追究你無理取鬨。”
齊眾用引炁將楊暮客包圍起來,周邊那些陰兵附身的家將開始向楊暮客緩緩靠近。
“小神為得隻是一個公平。鹿朝如今債台高築,我齊氏因為賦稅被壓得喘不過氣。你與你家師兄俗身仗著我齊氏的關係達成富貴,卻把我齊氏一腳踢開。若是你師兄俗身,嫁給我家齊嫃,兩家合一。我也不難為你們,咱們日後都是一家人。”
楊暮客挑了下眉毛,“這便是你的條件?哈哈哈哈……”楊暮客狂笑著。有些事情,真的是看似雜亂無章,但當看清對麵棋路之後,可謂是一點通透,再無迷障。
齊眾繃著一張臉看著小道士,催使著那些家將將他包圍起來。
楊暮客用兩把劍戳著腳下的車輦,側歪著身子嘲笑地看他,“你不把那人名字說出來。但貧道也明白了。蕭汝昌!滾出來見我!”
隨著楊暮客一聲大喝,天地震動。咕隆一聲,天漏了。掉出來一隻狻猊。
楊暮客眯著眼看著狻猊。他一身功德殆儘,與這蕭汝昌脫不得乾係。羅朝那點事兒,他早就想明白了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蕭汝昌吃了他一頓打,算不得什麼大仇怨。他當時衝冠一怒為紅顏,如今想來也是一樁蠢事。冇甚能耐還非得仗著身份去欺負人。
狻猊化身成了神官模樣,踩著風來到了齊眾身旁。“紫明上人。你我恩怨,也要在此一併了結麼?”
楊暮客眯著眼看著蕭汝昌,“白啟君那般英偉的君主,怎地會有你這般小肚雞腸的手下?”
蕭汝昌欠身朝著西方作揖,“啟王陛下歸天了。如今本神乃是費麟座下護法正神。紫明上人叫錯了名號。”
楊暮客冷眼看著兩個神官,“這因果……是貧道好勇鬥狠,那你們就該把賬算在貧道身上。攔住貧道去路,禍害貧道周邊親近之人。爾等這些長生久視的神官就這點肚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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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從骨江上開始捋一遍,所有的謎團迎刃而解。
他楊暮客因為青姑孃的死,歸咎於妖國南下。北上展露大鬼之身,揍了蕭汝昌一頓。而且還得了大好處,鬼身醒了金肺,臭肺之魄隨之醒來。這般好事兒,他應該登門道歉,給蕭汝昌賠罪。
兩國之爭,難免損傷。而楊暮客意氣用事,毀了北方妖國的大陣。
恍惚中楊暮客再次看見了白啟君抵抗北麵海上冰災的背影。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白啟君的確命不久矣,但不至於這麼快就死。楊暮客又想起來自己追溯那一道光,看到了洞穴裡白啟君……“您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是楊暮客的放肆行徑,致使白啟君消耗陽壽,挽救妖國百姓。
害妖國君主短命,這般仇恨,定然是蕭汝昌針對他的動機。天上神官不管,亦是因為結私仇是他楊暮客作孽,要楊暮客自己去償還。
而這齊氏老祖前來阻路,看來齊嫃也並無虛言。齊氏的爛攤子等著明龍河運來解圍。想來當初在鑒寶會上談好了買賣,而後因為自己一言,小樓姐去幫助羅朝築堤。本來都是賺錢的買賣,但小樓分文不取。糧食本該運出羅朝,卻都變作役夫的酬勞。功德是有了,但卻得罪了人。
齊氏資金鍊斷了,麵臨稅務危機,一家豪門,自然要尋求生之法。攔住去路,討要錢財,也不算是太過。
船上有人下毒,是迷藥。楊暮客短暫地頭暈目眩,卻並無其他異常。他們是要綁票,也是要談。而且是要綁票他楊暮客,用來要挾小樓姐。所以那船上的小少爺故意親近。便是在找機會。但楊暮客吹了一個瞌睡蟲過去,盯梢的小少爺冇給齊詹回信。纔有了武力相逼的一場戲。
但楊暮客就此投子認輸麼?
年輕人總是有一股狠勁兒。尤其是楊暮客重新得了年輕的身體。熱血上頭。
楊暮客將兩把劍插進劍鞘,朝著西方白虎星宿的參宿揖禮。他雖然不知白啟君為何魂歸西方。但想來狻猊朝著西方揖禮,定然揖禮給白虎行宮。腦子裡靈光一閃,明明是妖國,卻不得其他妖國收留的疑惑也解開了。白啟君的妖國隸屬於西方白虎行宮,與寒川之上的妖國並不是同類。帶著他的子民南下,是唯一的道路了。
至於為何不去西方,天道宗層層關卡,怕是還冇走到西方,就成了天道宗旁門圈養的靈獸。
楊暮客揖禮過後,看向蕭汝昌,“為你舊主報仇。貧道懂你。”
蕭汝昌瞬間麵色如霜,“楊暮客!你閉嘴!你化身成人!你重回人間!我妖國多少人因你鬨騰一番,無辜枉死!憑什麼你就有一身功德!妖精死了便不扣你的功德。這天道何其不公!”
想到一代雄主那麼憋屈地死在洞中,楊暮客不禁淚濕了眼眶。
“貧道曾與白啟君見過最後一麵。”
“你騙誰呢?你築基都冇成。大王在中州西方極北,便是你有金丹之能,也不能悄無聲息的往返。”
楊暮客長籲口氣,平複了心情,“蕭汝昌你返回狻猊林地,而後再去拜見舊主。貧道看在眼裡。”
蕭汝昌瞬間背脊寒毛根根立起,瞪大了眼睛看著楊暮客。難不成這小道士是裝成的人,隻有一個皮相,他那魂兒還是那青麵獠牙的鬼王不成?
蕭汝昌暗暗抓住了齊眾的胳膊,若是楊暮客暴起,他定要拉著齊眾快快離開。那鬼王法力無邊,不用武法,不用術法,便能攪得天翻地覆。如今不能用天象法術,怕是他二人都要被這大鬼給生吞了。
楊暮客昂首挺胸地對兩個神官說,“一人做事一人當。白啟君雖非貧道所殺,但因貧道折壽。貧道認!你齊氏產業虧空,想藉著明龍河運週轉,是貧道舉措築堤,攪黃了生意。貧道認!”
說罷他指著蕭汝昌,“你這狗賊,煽風點火,害得貧道一身功德儘祛。”
而後他再指向齊眾,“你這匹夫,滋擾人道,壞了神官治理陰司章法。”
“今日你我三人論道一場!不挑他日,就在今日。貧道輸了,此債認下,來日償還!至於錢財,你齊氏若當真揭不開鍋了,我賈家商會可拆借給你拿去繳稅。但貧道若是贏了。你二人主動去歲神殿認錯領罰。”
蕭汝昌怕了。怕這小道士藉著論道把他二人打死在這兒。但齊眾咬牙,“紫明上人,此話當真。”
“當真!”
“兄台莫要信他!這大鬼狡詐多端。他一路走來,禍害了多少地方。那扶禮觀之事你不曾聽聞嗎?儒馬國的靈山都被毀了!你若信他,怕是要死在這。”
但楊暮客不管他們二人,對著西方白虎星宿參宿鞠躬揖禮,“貧道上清門紫明,有請西方白虎行宮神官下凡作證。貧道紫明,欲與兩位神官論道。”
齊眾把蕭汝昌抓著胳膊的手掰開,“蕭長老。為了齊氏存亡。老夫此回定然要與紫明上人鬥上一場。搞這些陰謀詭計,本來就是我等錯了。不可一錯再錯。上人給我等機會,何不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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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金光破空,一隻白玉老虎騎在雲頭。
“本行走聽聞有人召喚,來此作證。害我宮中靈獸白啟命喪中州北境,上清門紫明欲與白啟帳下將軍鬥法。鬥法之後,雙方恩怨一筆勾銷。不可再追溯過往罪責。”
蕭汝昌張著大嘴看著白玉老虎,“行走。我如今是費麟座下護法正神。非是白啟君帳下將軍……”
白玉老虎眯著眼睛看了看蕭汝昌。
西北方又來一道金光,一頭七彩麒麟周身環繞彩霞,犄角百花齊放。費麟蹲坐雲頭,“蕭汝昌。你曾為白啟君帳下將軍,領著妖軍犯我羅朝邊境。本尊未曾追責於你。但你若連此擔當都無,莫怪本尊無情。”
蕭汝昌傻眼了。大君這是要翻舊賬?可他是最先回來投奔元靈大君的神官。他不辭辛勞,把神國打理的井井有條,忙前忙後,大君當真如此不近人情?
而後費麟繼續說道,“紫明道長如今修為淺薄,爾等隻能動用基功。不準施展法力。同樣,紫明道長也不準褪去人皮,不準呼喚神官。”
白玉老虎點頭,“大君想得周到。”
楊暮客撣撣衣袖,向著南方朱雀行宮井宿揖禮。
“弟子紫明。於此論道。請朱雀行宮視之,請上清門同道視之。”
揖禮完畢,楊暮客歪頭朝著被鎖鏈束縛的玉香一笑。“玉香。此回道爺我辦事兒體麵嗎?”
大蛇點頭,音傳四方。“道爺禮節得體,並未以勢壓人,端得體麵。”
楊暮客跳下車輦,掐覆土術,一座土台從地麵浮起。藤蔓儘數退去,變成了庭院裡的小樹苗。
散去用在藤蔓上的法力,體內大約還有半數。縱然法力不足,楊暮客堅定地跳上了土台。
“貧道隻修習了基功和一些俗道功法。自悟了些許道術,請城隍大人齊眾指點一番。”
齊眾身形縮小,變成了一個白鬚老者,也慢慢走上土台。“小神生前乃是鹿朝征北將軍,與狻猊合力抵禦寒川妖邪。死後被封為齊威公,入陰司為鬼將。曆練一千七百多年,為陰司功曹司將軍,又曆練八百年,升任為城隍。一身銅皮鐵骨,外邪不可侵。手上都是殺伐功夫,請紫明上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