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拿著兩把劍,耍了幾下子把式。
猴王盯著道士的動作,兜兜轉轉。
楊暮客噗嗤一笑,將兩把劍插在地上。手上掐了陽雷咒,電光落下。
猴子倒是機靈,躲閃極快,但依舊是繞著圈子觀察楊暮客。
赤手空拳的楊暮客腳踩大地,運轉神通,腳下陰陽圖現。
猴子轉著圈,一直在找楊暮客的視覺死角。但那小道士就是站在陰陽圖裡一動不動。把劍插在地上他更是看不懂。
終於,迫不及待的猴子化作疾風衝了過去。
楊暮客掐坤字訣,一堵黑牆拔地而起。嘭地一聲,猴子撞得頭暈目眩。
猴子退得也快,化作一團黑泥在地上流淌,幾乎是一瞬就與楊暮客腳下的太極圖拉開距離。
其實楊暮客開始時候心裡也冇底,慌張地抽出兩把劍來。拿著劍固然有了派頭,卻冇玩兒劍的本事。所以他把劍插在地上。隻是一個坤字訣覆土術,這猴兒就嚇得倉皇而逃。果然是冇甚見識。
束土強身法,楊暮客額頭有鱗片長出來,鼓起了包。
猴子嘰嘰喳喳地叫,“你不是人。你也是妖。冇修成妖丹就化人形。你是哪裡來的妖精。”
楊暮客摸了摸額頭,原來這麒麟的天賦神通還有這等作用,看來不可隨意施為。但眼下還是先處置好這猴妖再說。
水猴子化作一條黑魚,吐出了一地汙泥。在黑泥裡轉悠起來,腮上的毛髮變成了綠藻。這便是水猴子的本相。水猴子,亦或者說水屍鬼。這怪物本來便是江中沉屍,生了靈性附身在猴子上。屍與猴漸漸合二為一。
猴子本為申金,但水屍鬼為癸水。
巧了楊暮客當下用的是束土強身法,天下正中,戊土是也。把這猴子克得死死的。
水猴的動作在楊暮客眼中慢慢吞吞,隻是捏一個坤字訣,堅石術。便封堵了黑水衝擊。
腳下踩覆土術,泥牆凸起,楊暮客踩著土台化作一條橋衝向了水猴。再掐坤字訣,堅石術,空中掄起一個大巴掌拍了下去。
隻見巨石落入汙泥,將黑泥濺起飛到半空。
幾股黑泥在半空彙聚在一起,重新化成水猴。
楊暮客掐離字訣,站在石橋頂噴烈焰。
水猴也鼓起腮幫子噴出黑水,與火焰對上燒得嗤嗤響。這**陣裡瞬間大霧瀰漫。
楊暮客再掐震字訣,陽雷法。一道雷光落下,追著一團黑水。再掐乾字訣,伸手一招,地上的清淨寶劍飛入手中。轉掐三清訣,化無根水。咕嚕一聲,黑水霎時便乾淨,水猴子被無根水擠了出來。
雷光落在猴子身上。電得猴兒吱哇亂叫。
楊暮客踩著土橋飛身而去,手中長劍一道劍光劈去。猴子團身一躲,再化成一條黑魚鑽進了水裡。
楊暮客把劍刃上的黑泥甩落。再次擲出寶劍,兩把長劍化作陰陽魚眼,“定乾坤!敕令,清!”
大霧瞬間退去,猴王穿著破爛的道袍喘息著瞪著楊暮客。
楊暮客看到趕來的玉香,“交給你了。貧道法力不多,鬥法幾下,也算明白了自己幾斤幾兩。”
“婢子明白。”
隻見小蛇瞬間膨脹到數十丈,往地上一滾,把那猴王壓成了肉餅。而後巨蛇口噴黑煙,毒煙將那地上的肉餅腐蝕殆儘。
**陣裡楊暮客與猴王鬥法,聲響不小。但台子上的猴子廝殺更為慘烈。若以天眼術看去,煞氣黑雲滾滾。台下麵血流成河。
楊暮客此時還冇散去束土強身法,操控大地,一條甬道把台下和河畔連線起來。正如他昨日所說,要有一個渠道,放血於西方酉金連線。楊暮客甚至還仔細地用堅石術加固了一下甬道,不要讓粘稠的血液把甬道阻塞。
聚煞之陣成了後,黑雲變成了一個大旋渦。
祭台周圍的猴子都被煞氣侵染,一個個瞪著通紅的眼珠子。
有些猴子聰明,學會了楊暮客教會的坎字訣。打架的時候不停地甩黑泥,妖力不夠了怎麼辦?那便用借天地靈炁之法。
隻見一個健壯的猴子瞬間開始衰老,眉毛都變白了。
人是天地鐘愛,所以隻需要支付很少的壽命便能從天地借來靈炁。但這些妖精都不同了,隻是施展幾個法術,老態龍鐘,牙齒掉得精光。還不等被敵人殺死,已經老死在了祭台上。
楊暮客一旁抬頭看天,“舉辦了祭典,國神還不現身嗎?難道嫌棄這些妖精的命靈性不足?”
一團雲霧化作人形,費憫可憐地看著猴群,“好好的地方被你鬨得烏煙瘴氣。何苦為難這些猴子呢?”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麵無表情地說,“本來就是一群孽障邪祟之後,你這國神大度,容他們在此地過活。可一方美好水土,變成了隻有猴子的村寨。不見精靈繁多,不是更可惜,更可憐麼?”
費憫眉毛一挑,“你這修士修為不高,卻總把大道理掛在嘴邊。”
楊暮客低頭,“大神教訓的對。貧道的確過於好高騖遠了。”
“你弄了這一場戲,到底有何目的?”費麟大袖一揮,將煞氣儘數驅趕,祭台被狂風吹塌了,壓死了許多猴子。三根柱子拔地而起,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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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從袖子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張地圖。
一張是從羅朝帶出來的中州國境圖,一張是江主敖占給他的輿圖。
兩張圖紙一比對,中州國境圖少了隱匿在山巒中的明龍江和小圓口。甚至包括北方狻猊繁衍生息的大片森林。
中州國境圖此地名叫紅毛嶺。但紅毛嶺在輿圖上,隻是東北方一個小小的邊角。這麼一大片鹿朝土地都給費憫隱匿起來。其中到底有什麼名堂,楊暮客想問個明白。
“您看這兩張圖,不奇怪麼?偌大的地盤,竟然冇有人知曉。縱然是山高路險,也非人不可過。用一塊地盤把羅朝人道和鹿朝人道區隔,不知國神到底意欲何為?”
費憫嗤地笑了,“你管這作甚?”
楊暮客眉毛一立。“是貧道多事了?”
費憫竟然點頭。
楊暮客露出一口白牙笑道,“陽間少了一塊土地,害得貧道要多走一段路程。貧道不該問麼?你這國神不該給貧道一個解釋麼?”
費憫搖搖頭,“本神不需要向你解釋。本來你已經走出去了,是你自己劈開了道路,重新回到了這孽龍死地。怪得著誰?”
楊暮客看到費憫餘光中輕視之色,咬了咬牙,“也好。這些祭品若是國神不收下,那貧道就隨便挑幾隻猴子剝了皮做皮筏。”
“儘管拿去做。這是江主定下的規矩,與本神無關。”
楊暮客終究年輕,有些沉不住氣,“貧道不再是大鬼之身,就該被爾等這樣輕視?”
費憫錯愕了片刻,恭恭敬敬地揖禮,“紫明上人大功德,不願以鬼身作孽,化戾氣成就凡人。費憫心中敬佩不已。上人所言受到輕視,本神不解其意。上人抵達邊境本神匆匆趕來接引,您擺下祭祀陣法也莫敢不應。不知上人還想讓本神如何恭敬?”
楊暮客捏著袖子裡那一張壞了的保安符,咬著牙忍了下來。麵上露出笑容,一口白牙陽光下銀光燦燦,“是貧道誤會大神了。貧道腦袋上差點長出犄角,元靈大神賜予的神通不知是否有禁忌?”
費憫看看楊暮客的額頭,“麒麟神通,自然要顯化麒麟之相。長出犄角並非怪事,證明上人得了元靈大神眷顧。本神羨慕不已呢。”
楊暮客作揖禮拜,“多謝大神解惑,貧道已無疑問,請國神迴歸。”
費麟還禮,“來日再見。”
雲霧散開,場地裡再無他人。
楊暮客一張俏臉瞬間陰沉下來。濕你母,什麼東西。我還是大鬼之身時,是神是鬼遇見後都禮遇有加,生怕惹惱了我。但如今我不過是從頭再來,變成了凡人修士。一個個便小瞧我,上清門的招牌還不夠麼?
玉香真靈返回之後,人身也匆匆趕來。
“道爺這是怎麼了?”
楊暮客舔著牙齒,“你說……就這些老妖精,過去見著貧道就好似耗子見著了貓。在冀朝邊境的時候,那條老龍緊趕著飛到岸上來給貧道報備。但不過也就是幾十日的功夫,他就要在筏子上等著貧道下去。這還算給貧道麵子的,該有的禮節人家江主龍王都做到了。這傻逼國神給臉不要臉,舔著一張逼臉教訓我。他算老幾?”
玉香吃驚地看著自家少爺,她是頭一回看見這副麵孔,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問,“您不怕國神聽了後惱您嗎?”
楊暮客砸吧下嘴,“我不說他就不惱我了嗎?”
“您該大度些。”
“是啊。上門弟子,該拿出上門的氣度來,是與不是?”
玉香噗嗤一笑,“您樂意怎麼著,就怎麼著。您不怕,婢子跟著也不怕。”
楊暮客指著玉香說,“你這人,還是當奴婢當慣了。你是誰?朱雀行宮祭酒座下行走。什麼時候,你敢跟著貧道一起罵國神,那纔算你擺正了身份。”
“得罪彆個總歸不好。婢子寧願和和氣氣地。”
楊暮客一招手,兩把劍儘數飛回來,插進劍鞘之中。
回到馬車邊上,便指使季通去找大猴子扒皮。那些猴子死了魂魄費憫並未收走,此地又冇有陰司,冇人招魂。魂魄還冇散出來。楊暮客囑咐他手腳麻利些,彆等著魂魄從魄門裡跑出來。扒夠了數目,讓能說話的老猴子找其他小猴去伐樹,做好了筏子。楊暮客能教這些猴子禮學。日後成了精,便有了修人形的方向。
季通聽後嚇得不行,“那裡頭都是妖精,你讓小的去乾這個。不是要了小的命嗎?”
“他們若是阻攔,你就施展些七十二變的招數。讓這些猴兒看看,一個凡人都能有這般能耐,貧道還教不得他們?若想過上好日子。就要學會聽話。若不然,貧道能宰了他們的猴王,也能把他們儘數宰乾淨。”
楊暮客從袖子裡掏出來一遝符紙,“拿去用,若嫌棄借靈炁消耗壽命,那就搬運氣血使用符篆。你甚至可以把符篆給那些猴子,讓猴子幫你一起乾活兒。”
季通點頭,揣好符紙,而後披甲全副武裝地走出了營地。
入了夜,季通領著一隻老猴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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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猴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請大仙教給我們活命之法。”
楊暮客掐著三清訣,照亮前路,看著那一臉悲色的老猴。老猴的麵色中肯,但影子拖得老長,在昏暗中張牙舞爪。他笑著說,“今天國神來過,你們知曉麼?”
“老朽知道。”
“你這不是也會好好說話麼?乾嘛嘴裡一定要像含著大糞一樣?”
“唯有其他猴子不在時,老朽和大王才能如常言語。否則一直言語清楚,便與其他猴兒拉遠了距離。”
楊暮客笑了聲,“都這麼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貧道身為修士,路過此地。爾等就不知道若冇些本事,怎麼會闖進這迷失之地,孽龍死地。你們還有賊膽要謀害貧道,貧道是當真佩服啊。”
老猴訕笑,“總歸是有一線希望。被衝昏了頭罷了。道長能耐非凡,老朽見識到了,再不敢與道長為敵。請道長慈悲。”
楊暮客聽了這話,直起身子,掐子午訣探身,“長老慈悲。貧道修功德之法,定然不做殺孽。這一點長老儘可放心。”
聽了這話老猴兒終於鬆了口氣。
楊暮客接著說,“貧道教授的祭祀之法,和借靈炁之法,都是正經法門。並未誆騙你們,但你們不管不顧,學來便用,纔有了今日慘象。明日貧道會繼續講道,言說諸多規矩。你們這些陰穢的水猴子,若想修成無害於天地的精怪,這規矩必須好好修習。”
“老朽阮璞童,多謝道長大恩。”
打發了老猴子,楊暮客一抬頭,看見車頂上的金鵬回來了。
楊暮客無奈地笑笑,“師兄,今天師弟被人欺負了。”
金鵬瞪他一眼,“你以為你靠著一張招牌,便能讓天下修士都服軟麼?想要改變境遇,你要先有那等本事才行。若冇本事,莫要在那吆五喝六。若是一個太一門親傳來至你麵前,嘲笑你本事不濟。你又該當如何?”
其實楊暮客已經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是心氣不平。他恭恭敬敬地給師兄作揖,“師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