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黑岩市陷入沉睡。
就在這時,市警察局的十幾部座機,幾乎在同一瞬間瘋了似的炸響。
鈴聲疊著鈴聲,哭腔混著尖叫。
快把這間徹夜亮燈的屋子的屋頂掀了。
“喂?110嗎!我爸他……他突然就倒了!
頭上一個洞!全是血!叫都叫不醒!怎麼都叫不醒啊!”
“救命!殺人了!我老公就在客廳看電視,突然就沒氣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警官!我們老闆在辦公室直接去世了!人已經硬了!”
“帝王宮夜總會!快!死了好多人!地上全是血!”
這些來自城市各個角落的報警電話,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卻都指向同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一場毫無徵兆的大規模死亡,正在這座城市裏無聲地蔓延。
死者身份天差地別。
死狀卻都邪性無比。
值班的年輕民警手裏的保溫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杯蓋滾出去老遠。
他臉色蒼白,指尖顫抖著按通了上級的對講機。
他很清楚,這絕不是普通的兇殺案,這是要翻天的大事。
沒出十分鐘,刺耳的警笛聲就撕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靜。
紅藍爆閃的燈光撕碎夜色。
一輛輛警車、救護車拉著警笛。
瘋了似的朝著全市各個報警點呼嘯而去。
陸明是被枕邊的手機和對講機同時炸醒的。
他前一天剛熬了個通宵整理舊案,沾床還不到兩個小時。
電話裡,指揮中心的同事聲音都在抖。
報出的數字卻一下子紮進了他的太陽穴:
超過二十個報警點。
初步統計死亡人數破百。
死因全都說不清。
他那點剛攢起來的睡意,瞬間被碾得粉碎。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椎直衝頭頂。
他想起了之前所經歷的種種……
一種不祥的預感,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抓過外套就往樓下沖。
一邊跑一邊用對講機喊人。
帶隊直奔距離最近的報警點。
一處位於城郊的高檔別墅區。
死者是本地一家建築公司的老闆。
也是天驕集團多年的核心合作者。
別墅裡燈火通明。
昂貴的香氛還沒散盡,卻已經被濃重的血腥味蓋了過去。
女主人和保姆癱在客廳的地毯上。
渾身顫抖,話都說不連貫。
男主人的屍體倒在真皮沙發上,眼睛瞪得滾圓。
眉心處有一個清晰的圓形孔洞。
鮮血和腦組織順著後腦噴濺在沙發靠背上,已經半凝了。
法醫蹲在旁邊初步檢查,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近距離槍擊的創口。
可現場找不到半枚彈頭。
測不到一絲硝煙反應。
整棟別墅的安保係統完好無損。
沒有任何外人闖入的痕跡。
更邪門的是。
一牆之隔的女主人,說自己連半點聲響都沒聽到。
“他就……就坐那兒翻報紙,突然抖了一下,就……就不動了……”
女主人的指甲深深掐進保姆的胳膊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連個響都沒有!”
同樣的詭異,正在黑岩市的各個角落,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陸明的對講機就沒停過。
這邊剛看完別墅現場,耳機裡就傳來了隊裏的急報:
帝王宮夜總會的包廂裡。
天驕集團二少爺楊天虎死得血肉模糊。
似乎是被鈍器反覆毆打過。
包廂裡一片狼藉。
可走廊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在推定的死亡時間段裡。
沒有任何人進出過那間包廂。
緊接著是城郊的葡萄酒莊園。
有人聞到了難聞的毒品原料氣味,直接報了警。
結果這一來調查,就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地下竟然藏著一個規模驚人的製毒工廠。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
領頭的正是天驕集團的大少楊天龍。
死因是多種劇毒化學品混閤中毒。
可現場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死者死前像是瘋了一樣互相攻擊。
整個地下室活像個剛淌過血的煉獄。
而當陸明帶著人。
最終趕到傷亡最集中的天驕集團總部大樓時。
哪怕他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
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一樓燈火通明的大廳。
到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樓梯間、走廊、辦公室裡。
橫七豎八倒著幾百具屍體。
全都是頭部中彈,一槍斃命,死得乾淨利落。
天驕集團的董事長楊國忠,就倒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眉心的孔洞和別墅裡那個老闆的,幾乎一模一樣。
保安、高管、秘書、甚至是深夜加班的清潔工……
但凡在那道看不見的判定裡。
和天驕集團的核心罪惡綁在一起的人。
根本沒留下一個活口。
技術組檢視了大樓裡所有的監控。
畫麵裡,時間精準地跳到淩晨2點47分31秒的那一瞬間。
整個畫麵裡的人,全都毫無預兆地身體微微一震。
隨即軟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沒有槍手,沒有槍響,沒有閃光。
甚至連一絲異動都沒有。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死神。
在同一個瞬間。
精準地收割走了名單上每一個人的性命。
陸明站在瀰漫著血腥味的大樓裡。
看著地上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
心裏五味雜陳。
他震驚於這種完全超出常理的殺戮手段。
同時無比確定,這又是一起超凡事件。
可更多的,是他自己都覺得這些人死的好。
這些人,他太熟了。
楊國忠,楊天龍,楊天虎。
還有地上這一張張臉。
大多都出現在他經手過或聽說過的案卷裡。
強拆、涉黑、販毒、命案……
他們用金錢和權力把自己護得嚴嚴實實。
連法律有時候都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他們死了。
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得到了遲來的清算。
旁邊的年輕隊員聲音都在打顫:
“隊長……這……這太邪門了,咱們怎麼辦?”
陸明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裏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又重新找回了屬於刑警的冷靜:
“保護現場,所有角落都不要放過。
挨個詢問目擊者,雖然大概率沒用。
另外,通知法醫和技偵,重點排查……非自然因素。
然後,我給趙局打個電話彙報。”
他走到沒人的樓梯間,撥通了趙建國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