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莫初夏的意識深處。
站在她麵前的，正是她的第二人格。
八歲男孩，莫道臨。
“姐姐，你累啦，你看你，臉都白了。殺了這麼多人，是不是很辛苦？”
莫初夏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是有點，但……值得。”
“姐姐好厲害！
可那些壞蛋，還有好多沒死光呢！
那個打你的王老五婆娘。
那個罵你掃把星的老太婆。
還有那些背後嚼舌根、看熱鬧、朝你吐口水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數眼睛越亮，連呼吸都跟著急了起來。
“姐姐，讓我出去玩會好不好？”
他仰起臉，對著莫初夏露出了一個近乎討好的笑。
可那笑容裡，滿是對殺戮的渴望。
“你歇會兒，剩下的，都交給道臨。
道臨是男孩子，是來保護姐姐的！
道臨會幫你，把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一個一個，全部殺掉！
用最好玩的法子殺掉！”
莫初夏看著他眼裏那團燒得劈啪響的瘋勁。
她太清楚這個弟弟是什麼了。
他是她心底最黑暗的地方。
是她所有的暴戾和毀滅欲。
如果放他出來，天知道會鬧出什麼。
可……那又怎麼樣呢？
這些村民，本就該死。
而且，她是真的累了。
“好，道臨，交給你了，玩得開心點。”
莫道臨的整個人都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
“真的？！謝謝姐姐！姐姐最好了！
道臨一定會玩得很開心很開心的！
嘻嘻嘻……”
莫初夏的身影一點點淡了下去。
最後化作一縷微光，沉進了意識的最深處。
她要睡了，要把這具耗空了的身體，暫時交出去。
而在她意識隱去的瞬間。
莫道臨猛地張開胳膊，仰起頭，爆發出了一陣尖銳的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終於輪到我了！
哈哈哈哈！姐姐你好好歇著！道臨來陪他們玩了！
壞蛋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道臨來找你們玩捉迷藏了！
哈哈哈哈！”
下一秒，他的意識猛地撞破了意識空間的壁壘。
完完全全接管了外界那具屬於莫初夏的身體。
……
湖邊，烈日當頭。
一直閉著眼的莫初夏，身體猛地一顫。
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徹底變了。
最底下，燒著一團扭曲的癲狂之火。
“嘻嘻……嘻嘻嘻……”
他先是壓著嗓子笑，肩膀輕輕聳著。
很快，笑聲就壓不住了。
越來越大，越來越尖。
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這身體……這力量……好玩！
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甚至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等瘋夠了，他才停下，看向四周那些村民。
他眼裏的興奮瞬間變成了貓捉老鼠似的戲謔。
“這麼多人……全是玩具……姐姐真好，給道臨留了這麼多玩具……”
他歪了歪頭，似乎在琢磨該怎麼玩。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集體夢境，開始構建。
不過眨眼的功夫，場景就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王家村午後。
日頭正好，村子裏的一草一木都和平時沒兩樣，甚至比記憶裡更鮮活。
所有活著的村民都被聚集在了村子中央的打穀場。
村民們一臉懵逼，絲毫想不起來這麼多人聚在這裏幹什麼。
他們隻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是聚在這兒商量什麼事？
又或者，隻是閑來無事湊個熱鬧？
總之，一群人站在打穀場上，麵麵相覷，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而他們下意識圍在中間的。
正是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莫初夏。
看見她，村民們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那種刻在骨子裏的輕視和厭惡，瞬間就冒了上來。
壓過了那點莫名的不安。
“夏丫頭？杵這兒幹啥呢？”
先開口的是王癩子。
他是村裡出了名的混混。
平時就愛對莫初夏動手動腳。
此刻他弔兒郎當地晃了過來，嘴裏叼著根草。
“不去給你那死鬼王老五守孝，跑這兒乾雞毛啊？
咋的，覺得王老五死了，想找個新靠山？賤不賤吶？！”
接話的是王老五的堂嫂，撇著嘴啐了一口：
“就是，晦氣東西，看見你就煩！
剋死了老王五，現在又出來晃蕩，想把晦氣傳給大家是吧？”
“看她那死樣子，低著頭給誰看呢？裝可憐？”
旁邊的男人跟著嗤笑。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
嘲諷、辱罵、嗬斥。
和過去六年裏的每一天，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完全沒意識到。
眼前這個莫初夏。
早就不是那個能讓他們隨便捏的軟柿子了。
夢境的力量改變了他們的認知。
讓他們真的以為，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
王癩子更是直接走到了莫道臨麵前。
伸出手，想去抬他的下巴，臉上掛著淫邪的笑：
“來，抬起頭，讓哥看看，幾天不見，是不是又水靈了？
反正老王五也死了，以後跟哥過，哥疼你……”
他的手，馬上就要碰到莫道臨的下巴了。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莫道臨，突然抬起了頭。
他臉上是個誇張到扭曲的笑容，帶著無盡的惡意和興奮。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清清楚楚映著王癩子錯愕的臉。
“嘻嘻……”他發出一聲輕響。
王癩子被這笑嚇了一跳，手僵在了半空：
“你、你笑啥？瘋了吧你？”
“瘋？”
莫道臨歪了歪頭，表情天真得很。
可他聲音裡的興奮，聽得人汗毛倒豎：
“對呀，道臨就是瘋了呀！被你們逼瘋的！好玩嗎？”
“道臨？什麼道臨？你他媽真瘋了？”
王癩子又惱又怕。
這丫頭的眼神，太邪性了。
邪得他後背發涼。
莫道臨還在笑。
然後，他的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樣東西。
那是一把厚重寬大的殺豬刀。
刀身暗紅，刀刃雪亮。
小小的手緊緊攥著刀柄，和他的身形湊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這刀，是他用夢境的力量，憑空想出來的。
在這個他說了算的夢裏，他就是天。
隻要他想，什麼都能變出來。
看見這把突然冒出來的殺豬刀。
王癩子和周圍的村民全愣住了。
“你、你拿刀幹啥？”
王癩子往後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大吼，
“還敢動刀？反了你了！把刀放下！”
莫道臨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刀，又抬頭看向王癩子，笑得更燦爛了：
“不行哦，這是道臨的玩具，道臨要跟你們玩個遊戲。”
“遊戲？什麼狗屁遊戲！把這瘋丫頭按住！把刀奪下來！”
幾個平時就蠻橫的男村民立刻圍了上來，想把莫道臨製服。
“遊戲規則很簡單。”
莫道臨對圍上來的人看都不看。
他自顧自地用脆生生的童音大聲喊著。
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來玩——貓抓老鼠！”
他舉起殺豬刀。
刀尖慢悠悠地劃過麵前幾個村民的臉。
最後指向所有人，臉上的笑變得殘忍又興奮：
“我，當貓。你們，全部，當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