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纏滿了繃帶,動彈不得。
隔壁床的師父氣息奄奄,眼神渙散。
嘴裏不停喃喃著“秀秀……我的秀秀……”
然後,噩耗還是來了。
是診所裡好心的清潔工大媽,偷偷告訴他的:
“造孽啊……那姑娘,被找到的時候……
就在城西那個廢棄廠子後頭的臭水溝裡……
唉,那群天殺的畜生!”
祁未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塌了。
秀秀……死了?
“啊……啊啊啊——!!!”
他想下床,想衝出去,想殺了那些畜生。
可身體卻像斷了線的木偶,重重摔在了地上。
師父聽到動靜,艱難地轉過頭。
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裏麵是和他一模一樣的痛苦與死寂。
師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猛地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出了大團大團的黑血。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祁未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
裏麵全是不甘、憤怒、絕望,還有對女兒無盡的思念。
“秀……”
他最終隻吐出這一個字。
手指驟然鬆開。
眼裏的光徹底熄滅。
頭無力地歪向了一邊。
至死,未能瞑目。
師父也死了。
全是因為他沒用。
因為他保護不了秀秀。
也救不了師父。
世界徹底變成了灰色。
仇恨汲取著他最後一點生命力。
卻也成了支撐著這具行屍走肉。
沒有立刻倒下的唯一支柱。
劉子豪似乎還嫌不夠。
斬草要除根。
他派出了更多的手下。
搜尋著祁未這個“漏網之魚”。
祁未帶著滿身新舊傷痕。
開始了東躲西藏的逃亡。
他啃食著垃圾堆裡發餿的食物。
躲避著每一次追捕。
身體越來越虛弱。
高燒反覆。
傷口感染流膿。
精神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
父母的慘狀。
秀秀最後的眼神。
師父死前的凝視。
交織成最恐怖的噩夢。
夜夜把他撕得粉碎。
終於。
在這個雨夜。
他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蜷縮在一個散發著惡臭的破紙箱裏。
雨水從破損的箱頂滴落。
打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冷,刺骨的冷。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的泥沼。
要結束了嗎?
也好……
秀秀,師父,我來找你們了……
對不起,我沒用,沒能替你們報仇……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沒的剎那。
夢境,發生了變化。
然後,他聽見了神明的低語。
“祁未,恨嗎?”
恨?
這個字眼,瞬間點燃了祁未瀕臨熄滅的靈魂!
“恨!!!
我恨!恨那些畜生!
恨這該死的世道!
更恨我自己的無能!
我要他們死!
要他們千百倍地償還!!
我要報仇——!!!”
仇遠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支藥劑。
藥劑瓶是古樸的青銅色。
表麵刻著難以辨識的古老紋路。
瓶內是氤氳流轉的乳白霧氣。
彷彿容納了萬千魂靈的光輝。
霧氣裡,隱約有各種形態的虛影閃過。
“喝下它吧,此物名為‘守護靈’。
喝下之後。
你可以隨機召喚一位‘守護靈’為你而戰。
單次存在時限為一小時。
守護靈平時棲身於與你靈魂繫結的‘英靈空間’。
隨時聽候你的召喚。”
仇遠補充道:
“代價,是你的陽壽。
召喚的守護靈越強。
耗掉的壽命就越多。
直到最後,油盡燈枯。”
祁未死死盯著那支藥劑。
眼裏沒有半分猶豫。
隻有焚盡一切的決絕。
壽命?
他本就已是一具苟延殘喘的空殼。
若非大仇未報,早已自我了斷。
用這毫無意義的壽命。
換回復仇的力量。
這簡直是上天的恩賜!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藥劑。
擰開瓶蓋。
一飲而盡!
力量!
他真切地感覺到了。
真實不虛的力量。
正在四肢百骸裡奔騰!
還有與那英靈空間之間。
如同血脈般的聯結!
夢境,如潮水般退去。
……
冰冷的雨水滴在臉上。
祁未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真的擁有了力量。
就在這時。
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鄙的咒罵聲由遠及近。
打破了小巷的寂靜。
“媽的,那小子真他媽能躲!這鬼天氣也噁心人!”
“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肯定就在這附近!”
“搜!每個垃圾桶,每個紙箱都給我翻遍了!”
是劉子豪手下的聲音!
他們找來了!
祁未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
卻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呼……”
他用手撐著地。
掙紮著。
從那個破紙箱裏。
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雨水瞬間把他澆透。
可他站得很直。
他抬起被雨水糊住的臉。
看向巷子的兩端。
巷子兩頭。
七八個手持鋼管砍刀的混混。
正罵罵咧咧地搜尋了過來。
他們看到祁未突然從紙箱裏站了起來。
雙方都愣了一下。
“嘿!還真在這!”
“小子,挺能藏啊?讓哥幾個好找!”
“跟他廢什麼話!弄死他,回去領賞!”
另一個疤臉漢子獰笑著。
揮了揮手中的砍刀。
兩邊的混混呈合圍之勢。
不緊不慢地逼近。
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
在他們眼裏。
眼前這個病鬼一樣的傢夥。
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任人宰割。
祁未看著他們,心裏有些緊張。
“試試看,希望不要召喚一個太弱的守護靈。”
他低聲自語,閉上眼睛。
意念沉入靈魂深處。
觸碰那個新開闢的“英靈空間”。
循著冥冥中的血脈聯結。
發出了無聲的召喚——
“沉眠於此的英靈啊!請助我復仇!”
霎時間,以祁未為中心,異變陡生!
轟——!
無形的氣壓猛地往下沉去。
像有萬噸重的東西懸在了頭頂。
小巷上空。
雨雲瘋了似的旋轉聚攏。
擰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狂風平地而起。
雨瞬間更密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
劈啪作響。
像擂動的戰鼓!
正在迎接一位將軍的到來!
“怎、怎麼回事?!”
“天怎麼黑了?!”
逼近的混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驚呆了。
他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驚恐地望向天空和四周。
緊接著,在祁未身前半步之遙的空地上。
雨水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排斥開。
地麵微微震動了起來。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撕裂雨幕,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