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米高的赤霞塔。
是這座城市最醒目的地標。
此刻,塔頂的鋼鐵結構上。
正盤踞著一頭龐然的紫黑色巨龍。
猙獰的龍爪深深嵌進冷硬的鋼樑。
那雙燃著幽紫火焰的龍眼垂落下來。
俯瞰著腳下螻蟻般的城市。
它喉間滾出的龍吟像悶雷碾過夜空。
明明白白地宣告著:
這裏,已是神魔的禁地,凡人勿近。
觀景台的邊緣,張世博迎風站著。
他身側。
張小禾正緊緊攥著他的胳膊。
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隻是那雙原本盛滿惶恐的眼睛。
此刻終於安定了下來。
隻剩對身邊人的全然信賴。
他們身後。
白鶴三人被鐵傀儡死死按在地上。
動彈不得。
再往後。
是市長之子馬小坤。
他早已癱軟如泥。
褲襠處一片濕冷。
張小禾仰起頭。
終於把憋了一路的問題問了出來。
“哥……你的腿……還有這龍……
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騎著巨龍、憑空變出怪物……
這一切。
早就超出了一個十幾歲女孩對世界的全部認知。
張世博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哥……得到了一些力量。
能讓我做到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像是……神的賜福一樣。”
他刻意避開了“幻想藥劑”、“人性剝離”這些太過沉重的詞。
張小禾卻敏銳地抓住了話裡的縫隙:
“那……代價呢?哥,你好像……變了好多。”
她不是感覺不到。
哥哥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那不是會笑著給她買糖吃的哥哥了。
張世博沉默了幾秒,沒打算騙她:
“嗯,有代價。
每用一次這力量。
屬於人的那部分,就會少一點。
或許到最後,會變得不像人。”
張小禾的心猛地一揪,鼻子瞬間就酸了。
她死死抱住哥哥的胳膊,把臉貼在他微涼的衣袖上:
“哥……我不要你變成那樣……
我們不要這力量了,好不好?
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傻丫頭,沒有這力量,哥就找不到你,救不了你。
沒有這力量,我們現在,或許早就成了別人藥罐裡的血了。”
他沒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擔心,哥心裏有數,至少現在,哥還能護著你。”
就在這時。
塔下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透過觀景台的落地玻璃往下看。
偌大的廣場已經被警車和特警車輛圍得水泄不通。
紅藍警燈瘋了似的閃,把周圍人的臉照得一陣紅一陣藍。
黑壓壓的槍口對著塔頂,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張小禾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僵,手指攥得更緊了。
“別怕。”
張世博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正中央。
那個正焦急仰頭往上看的中年男人。
赤霞市市長,馬忠臣。
他隻動了動念頭。
嗡的一聲悶響。
兩片巨大的半透明光幕憑空展開。
一片懸在觀景台邊緣。
一片直接砸在塔下馬忠臣麵前的空地上。
畫麵纖毫畢現。
連對方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塔下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
連訓練有素的特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馬忠臣也被這超出認知的手段驚得後退了半步。
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他知道,現在不是怕的時候。
要麼哀求,要麼談判。
他得把獨子救回來。
馬忠臣對著螢幕裡的張世博嘶吼:
“放了我兒子!你有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要錢,要權,隻要我能辦到!我都給你!”
光幕裡,張世博的表情沒有半分波動。
“馬市長,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他側了側身,給身後的鐵傀儡遞了個眼神。
鐵傀儡立刻動了。
它們抓著白鶴三人的後領。
粗暴地把他們拽到了光幕前。
強迫他們正臉對著馬忠臣。
“在談你兒子的事之前,先請市長大人,陪大家看一出好戲。”
白鶴三人一看到光幕裡馬忠臣的臉。
瞬間爆發出了淒厲的哭喊和求救。
什麼體麵都顧不上了。
“馬市長!救命啊!我是白鶴!我爸是白啟明!
我們白家每年給市裡納稅幾個億啊!您不能不管我們!”
“馬叔!馬叔救我們!我們給您送過禮的!
您忘了?去年您生日那塊百達翡麗!還有城西那塊地……”
“馬市長!看在我爸和您多年交情的份上,救救我們!這個瘋子要殺我們!”
他們語無倫次。
為了活命,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往外倒。
馬忠臣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又一點點褪成慘白。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特警、下屬,還有遠處藏在人群裡的記者。
他發現不少人都低著頭,別開了視線。
假裝沒聽見那些“送禮”、“城西那塊地”的字眼。
“住口!”
馬忠臣厲聲打斷。
聲音因為急切和憤怒都變了調。
他必須立刻撇清關係,
“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什麼送禮?簡直是血口噴人,汙衊國家幹部!
再敢胡說八道,罪加一等!”
光幕裡。
白鶴三人的求救聲戛然而止。
他們瞪大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光幕裡那個翻臉不認人、甚至反過來咬一口的馬忠臣。
他們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徹骨的絕望。
他們到這一刻才明白。
在絕對的權勢和自身安危麵前。
他們所謂的“納稅大戶”、“送禮交情”。
不過是人家隨時可以丟掉的垃圾。
張世博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像看了一場拙劣的滑稽戲。
等馬忠臣演完了。
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市長大人真是鐵麵無私,大義滅親。
那麼,我想請教一下。
這三個人,為了救他們車禍重傷的爹。
買通醫生,要把一個未成年少女的血抽乾致死。
按照我們龍國的法律,該怎麼判?”
馬忠臣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然知道答案。
可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
他騎虎難下。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故意殺人……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
應、應依法嚴懲,判處死刑。”
張世博立馬鼓掌:
“好!說得好!
市長大人果然公正嚴明。
那我們就……依法辦事。”
話音剛落,鐵傀儡立刻動了。
它們把三個已經癱軟的人拖到觀景台的最邊緣。
然後把他們的脖子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屬護欄上。
脖子以上懸在三百多米的高空。
身體則被鐵山一樣的力量牢牢按住。
半點都掙不脫。
“大大大大大……大哥別殺我!
我我我我我……我把錢都給你!”
白鶴崩潰地尖叫,嗓子都劈了。
“救命!我不想死!市長!救我……”
白鵬的哭喊已經破了音。
白鷺早就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隻是拚命搖頭,涕淚橫流。
張世博指尖撚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
他走到白鶴身後。
刀鋒貼著她脖頸的麵板。
輕輕一劃。
嗤的一聲輕響。
細紅的血線立刻滲了出來。
先是一顆一顆墜著。
很快就連成了線。
一滴,一滴。
往三百多米下的地麵落去。
然後是白鵬,再是白鷺。
三個人的脖頸都被劃開了一模一樣的口子。
不深,不足以致命。
卻恰好割開了頸側的血管。
讓鮮血無法凝固。
隻能以緩慢卻永不停歇的速度。
流淌,墜落。
“啊——!”
劇痛和瀕死的恐懼,讓三人發出了慘叫。
他們拚命掙紮。
可鐵傀儡的力量紋絲不動。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溫度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抽離身體。
能感受到夜風灌進傷口帶來的刺骨寒意。
但他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在極致的清醒和絕望裡。
等著死亡一點點降臨。
這是一場公開的淩遲。
緩慢,酷烈。
又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公正。
塔下。
所有人都仰著頭。
屏息看著這恐怖的一幕。
血滴在探照燈的光柱裡劃過。
像一場詭異的紅雨。
馬忠臣看著那三串不斷滴落的血線。
看著光幕裡三人扭曲到極致的臉。
他自己的雙腿也開始發軟,胃裏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
這個年輕人會用如此挑釁的方式。
在他麵前“行刑”。
時間像被無限拉長了。
慘叫聲從高亢變得嘶啞。
最後隻剩喉嚨裡嗬嗬的氣音。
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
三個人的臉色迅速灰敗了下去。
眼神徹底渙散。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滴血從白鷺的脖頸墜落。
三具屍體徹底停止了抽搐。
被鐵傀儡隨手丟在了觀景台的角落。
塔下的地麵上。
三灘不大卻觸目驚心的血泊。
在警燈的照射下。
泛著暗紅的光。
馬忠臣看向光幕裡張世博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現在……可以放了我兒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