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西城區，一條偏安一隅的老街。
兩邊多是些五金店、小超市，廉價旅館，還有早就打烊的小餐館。
此刻的街麵，早已一片狼藉。
就在十分鐘前。
十二個魏氏的槍手剛掃完街角蠍子的麻將館。
正要撤退之時。
他們迎麵撞上了趕來支援的蠍子人馬。
一群暴徒，在窄街裡撞了個正著。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兩邊的領頭人隻對視了一眼。
幾乎同時抬起了槍。
罵聲和槍聲，是一起炸響的。
手槍、步槍、衝鋒槍，瞬間噴吐出火舌。
子彈尖嘯著對撞，砸在牆上砰砰作響。
碎石碎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兩邊躲在汽車、垃圾桶、牆角後頭。
紅著眼對射，半分餘地都沒留。
路人早在第一聲槍響時就尖叫著逃散了。
要麼躲進街邊的店鋪。
要麼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幾家還亮著燈的小店。
店主和顧客全趴在地上。
躲在櫃枱後頭瑟瑟發抖。
有人捂著耳朵縮成一團。
有人抖著手拿出手機。
躲在貨架後麵。
偷偷拍著外麵跟港片裡一模一樣的槍戰場麵。
手抖得鏡頭都對不準。
卻還是轉頭就傳到了網上。
就在這密集的槍聲裡。
有個稚嫩的哭聲突然響起了。
“媽媽……嗚嗚……媽媽……”
街角一家玩具店門口。
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
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裏。
她小手緊緊攥著一個紅色氫氣球。
氣球正無助地在她頭頂晃來晃去。
她顯然是在槍戰爆發前和家人走散了。
又或是大人慌亂中沒能拉住她。
此刻她被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
她滿臉都是淚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隻會本能地哭喊著媽媽。
一顆流彈咻地擦了過來。
打在她旁邊的牆上。
濺起一串火星和水泥屑。
小女孩嚇得尖叫著往後退。
腳下一絆。
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裏的氣球也脫了手。
那個紅氣球，晃晃悠悠地朝著夜空飄了上去。
“我的氣球……”
小女孩哭得更凶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格外刺耳的槍響。
不知是哪個槍手在移動中慌了神開的槍。
子彈徹底偏了軌跡。
劃開一道筆直的死亡射線。
目標，赫然是正抬著頭望氣球的小女孩。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長。
店鋪裡偷拍的人，鏡頭猛地一抖，發出了一聲驚呼。
小女孩茫然地睜著大眼睛。
她看著那顆在視野裡越放越大的黃澄澄的彈頭。
死亡的寒意，瞬間攥住了她小小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
小女孩身前的地麵上，出現了一個黑影。
它出現得毫無徵兆，動作卻很快。
它隻是微微一側身。
就用自己的身體迎上了那顆致命的子彈。
噗。
一聲輕輕的悶響。
子彈穿進了黑影的身體，被吞掉了動能，無力的掉在了地上。
小女孩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色叔叔”，連哭都忘了。
下一秒，一道渾身覆蓋暗影的身影從天而降。
他手裏拿著那個紅氣球，輕輕地降落在了小女孩的身邊。
槍聲，不知什麼時候弱了下去。
街兩頭對射的兩撥人。
全被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震住了。
槍都忘了開。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影。
何衛東緩緩蹲下身。
高大的暗影之軀。
把小女孩完完全全保護住了。
擋住了所有可能飛來的流彈。
也擋住了那些帶著惡意的視線。
他抬起另一隻覆著暗影的手，溫柔地擦去了小女孩臉上的淚珠。
暗影觸到溫熱的麵板，沒帶半分寒意。
反倒有種讓人安心的安全感。
“不哭不哭，喏，你的氣球。”
他把細線，輕輕塞回了小女孩軟乎乎的小手裏。
小女孩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黑乎乎的怪人。
又看了看失而復得的氣球。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卻忘了抽噎。
鋪天蓋地的恐懼，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安心感，衝散了大半。
她小手攥緊了氣球繩，卻不再哭泣了。
何衛東微微側頭，對著空氣低聲說了句什麼。
剛才擋子彈的那個影子士兵，無聲地走上前。
它伸出暗影凝成的手臂，輕輕把小女孩抱了起來。
小女孩沒掙紮。
隻是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
帶著點好奇。
又有點依賴地看著這個“黑色叔叔”。
影子士兵抱著她。
步子看著慢，實則快得驚人。
幾個閃身，就融進了旁邊更深的小巷裏，沒了蹤影。
它會把孩子送到絕對安全的地方。
直到小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
何衛東才緩緩站起身，轉向了街兩頭那些毒販。
何衛東捏了捏拳頭，發出一陣脆響。
“終於都出來了，也省的我一個個去找了。
你們這些毒蟲，平時藏的那麼深。
我不動點手段，還真不好痛快地殺了你們。
黑影兵團！站起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持著利刃。
有的握著巨斧。
有的身形飄忽。
有的厚重如山嶽。
不過轉眼的功夫。
數量就超過了在場的黑幫分子。
密密麻麻地，把街道兩頭封得嚴嚴實實。
到了這一刻，他佈下的局，才終於圖窮匕見。
現在，該收網了。
“操！什麼鬼東西？！”
“這他喵的是人是鬼？！”
“管他是什麼！裝神弄鬼的，一起打死！”
短暫的驚駭過後。
是被未知恐懼激起來的凶性。
能在這種血戰裡活到現在的。
全是刀頭舔血的亡命徒。
魏氏和蠍子的人。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
把槍口從彼此身上。
轉向了街心的何衛東。
“開火！打死他！”
“操他媽的！先弄死這個怪物！”
怒吼聲裡，槍聲再次炸響！
比剛才更密集，更瘋狂！
所有還能開槍的人。
都把子彈朝著何衛東和影子士兵傾瀉了過去。
金屬風暴撕裂了空氣。
打在何衛東的暗影鎧甲上。
卻隻濺起一圈圈微弱的黑色漣漪。
打在影子士兵身上的子彈。
更是連阻礙都做不到。
“不知死活。”
何衛東低聲吐出四個字，腳下猛地一蹬！
他腳下的水泥地麵，轟然龜裂凹陷！
覆著暗影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
十幾米的距離，眨眼就跨了過去。
一頭紮進了街那頭人數稍多的蠍子槍手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