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掙紮著站起身。
他這纔想起，綠毛和黃毛，沒有跟進來。
他們或許是跑散了。
又或許……已經被那些東西抓住了。
一股寒意再次升起。
可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必須活下去。
他躡手躡腳地爬上了樓梯。
二樓，三樓，四樓……
他一路往上，直到來到了頂樓六樓。
六樓更安靜，灰塵也更厚。
他沿著走廊，找到了一間位於最角落的階梯教室。
教室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閃了進去。
然後回身，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從內部反鎖。
教室裡一片漆黑。
隻有些許月光從高高的窗戶透了進來。
勉強勾勒出空曠教室的輪廓。
還有一排排整齊的桌椅投下的黑影。
他走到教室右後方的角落。
縮到了一張桌子底下。
他雙手抱膝，把臉深深埋進了臂彎裡。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極致的恐懼和疲憊，將他徹底吞噬了。
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門外，始終靜悄悄的。
那些東西似乎沒有追上來。
或許……他們放棄了？
又或者，天快亮了。
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要消失了？
趙野心裏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悄悄抬起頭，側耳傾聽。
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什麼聲音都沒有。
也許，真的安全了。
他稍微放鬆了一點緊繃的神經，依舊不敢動彈。
他打定主意就在這裏躲到天亮。
等太陽出來，一切妖魔鬼怪，都會煙消雲散。
然而，就在他剛剛升起這個念頭，精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咚咚咚！
咚咚咚！
清晰的敲門聲，在死寂的門外響起。
趙野的身體瞬間僵住。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屏住呼吸。
心臟狂跳到幾乎窒息！
誰？！
外麵是誰？！
“請問……裏麵有人在嗎？”
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在門外響起。
透過門板，清晰地傳入了趙野的耳朵裡。
趙野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是那些學生？
還是……別的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門外的人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可這次，音調完全變了。
變成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同樣毫無感情：
“請問……裏麵有人在嗎？
沒人的話……我就進來了哦。”
趙野還是不敢回應。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變得急促且用力。
彷彿外麵的東西徹底失去了耐心。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趙野！開門！”
聲音又變了。
變成了好幾個聲音混雜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一個都充滿了詭異的興奮。
趙野嚇得魂飛魄散。
拚命往桌子底下縮。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板磚裡。
砰！砰！砰！
敲門聲變成了粗暴的砸門聲！
整個厚重的木門都在劇烈震動。
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不開門？那我們……就自己進來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
厚重的木門從外麵被硬生生轟開了！
破碎的木屑和金屬零件四散飛濺！
緊接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
有學生裝。
有保安服。
還有保潔員的製服。
可無一例外，動作全都僵硬遲緩。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洞。
麵色青白，如同死人。
可他們走進來後，並沒有直接衝過來。
他們隻是在教室裡漫無目的地來回走動。
嘴裏不停地反覆唸叨著：
“怎麼……找不到呢？”
“在哪……在哪呢？”
“趙哥……你在哪……”
他們似乎，還沒發現藏在桌子底下的趙野。
趙野心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蜷縮得更緊了。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那些“人”在教室裡來回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趙野一動不敢動，精神高度緊繃，幾乎要徹底崩潰。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地貼在身上。
終於，腳步聲漸漸稀疏，朝著門口的方向移動。
他們似乎，準備離開了。
走了……他們要走了！
趙野心裏狂喜，幾乎要哭出來。
可最後一個“人”的腳步，卻停在了他藏身的這張桌子旁邊，不動了。
趙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看到，一雙全是血的腳，就停在離他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趕緊走……趕緊走……
趙野在心裏瘋狂祈禱。
那雙腳，就那樣靜靜地站了五六分鐘。
然後，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要走了！
趙野幾乎要喜極而泣。
就在這時——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骨碌碌地滾到了趙野的腿邊，停了下來。
趙野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月光和門外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了那個滾到他腳邊的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是黃毛的人頭。
他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
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
嘴巴大張著，彷彿在無聲地吶喊。
七竅之中，暗紅色的血液還沒完全凝固，正緩緩流淌出來。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這顆人頭正對著趙野，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那顆人頭的嘴唇，緩緩開合，發出了聲音：
“終於……找到你了……趙哥……”
“啊——！！！！”
趙野最後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朝著桌子旁邊的窗戶衝去！
“他在那！”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教室裡，隻剩下了趙野的小弟還在這。
其他人已經不見了。
趙野的小弟們發出興奮而扭曲的嚎叫。
以各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姿勢。
朝著趙野猛撲了過來！
趙野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
他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衝到窗邊，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向那扇緊閉的老式木格窗！
嘩啦——！！！
年久失修的窗戶被他硬生生撞開了！
破碎的玻璃和木屑四散飛濺，割破了他的臉和手臂。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
窗外，是六層樓的高度。
下麵，是堅硬的水泥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