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混亂在於。
許多夢遊者,就是這些救援人員的親人、朋友、同事。
一個年輕的警察,在街頭看到了自己同樣穿著警服的妻子。
她表情猙獰地用警棍瘋狂毆打一個倒地的老人。
他驚呆了,衝上去想抱住妻子:
“老婆!住手!是我!”
妻子“聽”到他的聲音,動作一頓,然後臉上露出狂喜:
“老公?你來了?快幫我!這個老不死的怪物想殺我!打死他!”
她揮舞著警棍,就要繼續毆打老人。
警察死死抱住妻子,痛苦地大喊:
“老婆!你醒醒!這不是真的!你在做夢!”
“做夢?不!這很真實!老公,幫我殺了他!”
妻子在他懷裏瘋狂掙紮,力氣大得出奇。
甚至低頭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撕下一塊皮肉!
警察痛呼一聲,卻不敢鬆手。
旁邊,其他夢遊者圍了上來。
將他們當成了新的劇情角色,開始攻擊……
一個消防員,看到了自己年邁的父親。
他正笑嗬嗬地往自己身上澆汽油,手裏拿著打火機。
消防員嚇的魂飛魄散,撲上去搶奪打火機:“
爸!不要!是我!你兒子!”
父親臉上慈祥的笑容瞬間變得警惕而兇狠:
“你他媽還敢順我打火機?害老子每次點煙都沒火!我燒死你!”
他猛地按下打火機,火焰竄起,點燃了汽油!
炙熱的火焰燎傷了消防員的手和臉。
父親趁機將剩下的汽油潑向兒子和周圍……
親情、職責、理智。
在這荒誕而恐怖的夢境現實麵前。
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許多救援人員因為無法對親人下手,而慘遭攻擊,傷亡慘重。
而那些能狠下心的,在動手之後,往往也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創傷和崩潰。
陸明和北鬥小隊的人,一開始還能保持冷靜。
他們出手狠辣。
專挑那些正在進行嚴重暴力犯罪的夢遊者。
遠距離精準狙殺。
或者近身快速格斃。
他們不斷移動,避免被大群夢遊者包圍。
然而,當他們穿行到一片相對空曠的廣場時,遇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小武”和“搖光”。
他們臉上帶著彷彿在玩遊戲的興奮笑容。
小武手裏拿著一根從路邊拆下來的鐵欄杆。
正在追逐毆打幾個同樣夢遊的平民。
搖光則坐在一輛廢棄的汽車引擎蓋上。
她手舞足蹈,嘴裏哼著歌,彷彿在參加一場狂歡派對。
看到昔日的隊友變成這副模樣。
剩下的兩名北鬥隊員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們分別叫開陽和天璿。
平時跟搖光二人關係不錯。
他們的眼中露出了巨大的痛苦和掙紮。
“小武!搖光!是我!開陽!你們快醒醒!”
開陽忍不住大聲呼喊,朝著小武跑去,想製住他。
聽到喊聲,小武的動作猛地停下了。
他轉頭看向開陽的方向,臉上的興奮變成了疑惑。
隨即又變成了熟悉的笑容:
“開陽?你也來玩啦?
這個打怪遊戲真好玩!
你看我打了多少怪!”
“這不是遊戲!小武!你快醒醒!”
開陽焦急地大喊,已經靠近了小武。
就在這時,小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種被欺騙的暴怒:
“你不是開陽!你是假的!怪物!去死吧!”
他怒吼著,手中鐵欄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掃向開”的腦袋!
開陽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側身。
鐵欄杆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哢嚓一聲,肩胛骨碎裂!
他慘叫著倒地。
“哥!!”
妹妹天璿看到哥哥受傷。
她驚怒交加,下意識拔出手槍對準小武。
“別開槍!那是小武!”
開陽忍痛嘶吼。
就在天璿猶豫的瞬間。
旁邊原本在哼歌的搖光,彷彿被吸引了。
她猛地從車蓋上跳下,撲向了天璿:
“呀!有新玩具!”
她瞬間扣住了天璿持槍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抓向了她的咽喉!
天璿畢竟訓練有素,立刻奮力掙紮。
但搖光在夢遊狀態下的力量大得驚人。
而且招式完全不成章法,卻兇狠異常。
天璿一時竟掙脫不開,被拖倒在地。
兩人翻滾扭打在了一起。
開陽想幫忙。
但他肩膀重傷。
小武又獰笑著提著鐵欄杆逼了上來。
砰!
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小武的眉心出現一個血洞,臉上的獰笑凝固,仰天倒下。
搖光後心炸開一團血花,身體一顫,動作停止,軟軟倒下。
天璿費力地推開了搖光的屍體。
她坐起身,臉上濺滿了鮮血,表情獃滯。
她看到不遠處。
隊長緩緩放下了還在冒煙的手槍。
隊長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痛楚。
陸明站在隊長天樞身邊,麵無表情,眼神冰冷。
“隊……隊長……”
開陽捂著肩膀,痛苦地看著天樞。
“他們……已經沒救了。
我們救不了任何人,早早地撤退吧。”
他知道這場救援行動,已經徹底失敗了。
繼續留在這裏,除了徒增傷亡,沒有任何意義。
夢遊者的瘋狂,並未侷限於最初的西北城區。
那些沉浸在美夢中的夢遊者。
在發泄完最初的慾望之後。
開始向著夢州城尚未被波及的其他城區擴散。
東南城區。
那些正在觀望的民眾,驚恐地發現。
那些瘋子朝著他們過來了!
夢遊者們砸開緊閉的店鋪和民居。
搶奪財物,攻擊活人,縱火取樂。
清醒的民眾尖叫著四散奔逃。
但很多人在混亂中被衝散、被攻擊、被拖入那瘋狂的人流。
一個原本在家中慶幸自己跑得快的工廠小老闆。
剛拿出藏好的現金準備從後門溜走。
就被幾個從前手下工人變成的夢遊者撞見了。
那幾個工人夢遊者臉上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
“狗老闆!你也有今天!平時扣我們工資不是很爽嗎?打死他!”
他們一擁而上,將驚恐萬狀的小老闆活活打死在自家客廳。
然後搶走現金,揚長而去。
街道上,飆車的夢遊者將馬路當成了賽道。
他們橫衝直撞,製造一起起慘烈車禍。
縱火的夢遊者點燃一棟又一棟建築。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消防係統早已癱瘓。
搶劫、強姦、鬥毆、屠殺……
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都可能成為新的犯罪現場和人間地獄。
法律、道德、秩序,在這座城市裏蕩然無存。
隻剩下最原始的慾望和暴力在肆意流淌。
夢州城,這座四百萬人口的城市。
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裏,徹底淪陷。
倖存者們被迫一退再退。
最終完全撤出了夢州城範圍。
他們在城外的高地上,眼睜睜看著那座城市一點點死去。
深深的無力感,吞噬了每一個人。
他們嘗試了救援。
卻付出了慘重代價。
連一個夢遊者都沒能救回。
反而損失了大量精銳。
陸明聲音嘶啞,滿臉無奈:
“上報吧,請求最高層決斷。
夢州城……已經沒救了。
必須絕對封鎖,禁止任何人進出。”
天樞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鐵漢的眼中,也充滿了血絲和疲憊。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烈陽市,傳回了最高層。
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震動和激烈的爭論。
但最終,殘酷的現實壓倒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命令很快下達:
立刻調集重兵,在夢州城外圍建立絕對封鎖線。
任何人、任何車輛、任何生物,不許出,不許進!
擅闖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對外統一口徑:
夢州城因“戈壁有害氣體大規模泄漏,引發未知急性傳染性精神疾病疫情”。
全城封鎖,隔離觀察,解封時間未知。
同時,調集全國最頂尖的人員。
成立聯合工作組,遠端研究對策。
但在找到可靠方法之前。
嚴禁任何人員進入封鎖區。
至於陸明和北鬥小隊。
鑒於他們前期成功獲取“強效催眠頻率”研究成果。
但後期處置嚴重失誤,導致夢州城災難性後果。
功過無法相抵,需要戴罪立功。
北鬥小隊由“龍淵局”重新抽調精銳補充完整。
首要任務:
24小時不間斷監視夢州城。
特別是莫初夏所在灰霧區域。
記錄任何異常變化,隨時彙報。
數小時後,大批軍車、裝甲車、直升機,呼嘯著開赴夢州城外圍。
一道道鐵絲網、警戒線、臨時工事迅速建立。
荷槍實彈的士兵麵容冷峻。
將這座已經化為罪惡之都的城市。
徹底與外界隔絕。
站在距離夢州城數公裡外的觀測站高台上。
陸明和北鬥小隊成員,望著遠處那座在夕陽下的城市輪廓。
陸明深知,莫初夏將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夢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