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慢悠悠地往前挪，漸漸靠近了銀鈴市的市區邊緣。
天越來越亮，路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晨練的老人，趕早班的上班族，送孩子的家長，送貨的貨車……
起初隻是零星的目光，帶著不敢相信的錯愕。
“我靠！你看那車後麵！”
“啥啊？……臥槽！裸奔？！”
“現在的年輕人玩這麼花？行為藝術？”
“嘖嘖，這身材，還光著腚，真不嫌丟人！”
人們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驚訝，有鄙夷。
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不少人放慢了腳步，搖下車窗，掏出手機就開始拍。
那些議論和嗤笑，像針一樣紮進張偉的耳朵裡。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失血帶來的慘白和羞憤燒起來的臉紅，讓他整個人都在抖。
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死了算了。
他被綁著的手拚命想擋住關鍵部位。
可根本沒用，該露的全露了。
他隻能把頭埋得更低，祈禱沒人認出他來。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他被繩子拽得一個踉蹌，下意識地側了側臉。
路邊一個正舉著手機拍的中年男人。
先是盯著他臉上的紅鼻子看了兩眼。
又仔細瞅了瞅他那張狼狽的臉。
那個男人突然眼睛瞪得溜圓，怪叫一聲：
“我操！這不是張少嗎？！那個天天在網上曬跑車的張偉？！”
這一嗓子，直接在人群裡炸了鍋。
“張偉？哪個張偉？”
“還能哪個？開保時捷撞死人，屁事沒有的那個富二代啊！”
“真的是他！我見過他照片！就算臉上頂個紅球，光著身子，那眉眼也錯不了！”
“哈哈哈！張少這是玩什麼新花樣？裸奔cos小醜？還把自己給煙了？”
“牛逼啊！不愧是張少，玩得就是變態！”
“快拍快拍！發抖音！標題就叫‘銀鈴富二代清晨裸奔，行為藝術致敬小醜’！”
認出他的人越來越多。
嘲諷、奚落、幸災樂禍的議論，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比剛才陌生的嘲笑更刺耳，更惡毒。
這些人裡，還有一些曾經在酒桌上巴結過他，捧著他。
現在看著他從雲端跌進泥潭，以這麼滑稽不堪的模樣示眾。
那種落井下石的快感，幾乎不加掩飾。
張偉感覺全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羞憤欲死。
他恨不得衝上去撕爛那些人的嘴。
可他被血繩牢牢拴著。
隻能像條被拉去展覽的狗。
在所有人的指點和鏡頭下。
被迫跟著車子往前挪。
他想喊“我不是張偉！你們認錯人了！”。
可他的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半點像樣的聲音。
他不敢。
他怕激怒車裏那個惡魔，招來更可怕的折磨。
這時一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年輕男人，膽子大得很。
直接小跑著湊到了張偉身邊，鏡頭都快懟到他臉上了。
他對著直播間扯著嗓子大喊：
“老鐵們！看見沒！
銀鈴市大名鼎鼎的富二代張偉！線上裸奔！
臉上還頂個紅鼻頭，像不像馬戲團的小醜？
哎呦我去，我們的張少爺好像已經變成可愛小男娘了？
這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來，張少，給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說說現在啥感受？”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就炸了：
【臥槽真是張偉！】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造型絕了！】
【小醜竟是我自己！】
【富二代也玩這麼大？】
【他好像真的已經是一個太監了……好慘，但是好好笑！】
【主播靠近點！看看是不是真是成太監了！】
張偉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轉過頭想躲開鏡頭。
可這一轉，反倒讓另一邊舉著手機的人，把他的側臉和那個醒目的紅鼻子拍得更清楚了。
“哈哈哈哈！還真是他！張偉！你也有今天！”
一個曾經在酒桌上給他端過酒杯的青年，此刻笑得最大聲。
他舉著手機一邊錄一邊喊：
“平時不是挺橫嗎？開豪車泡妞，撞了人都不用坐牢！
現在怎麼成這德行了？小醜？還成女的了？哈哈哈！”
張偉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掉。
他第一次這麼深刻地明白，什麼叫“社死”，什麼叫“千夫所指”。
過去他靠著家世和金錢堆起來的所有光環、所有麵子。
在這一刻，被扒得精光，碾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車裏的鄭遠山，似乎很滿意這效果。
他不僅沒加速，反而把車速壓得更慢了。
就像是故意要讓張偉在所有人的目光裡，多“展覽”一會兒。
他甚至開啟了車載音響，放了一首節奏輕快的古典樂。
歡快的旋律混著外麵的鬨笑、議論、張偉的嗚咽，湊成了一出荒誕到骨子裏的戲。
……
天徹底亮了，早高峰也來了。
路上的車和人越來越多。
這輛黑色豪車後麵拖著個裸體男人的奇景。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來。
騎電瓶車的外賣小哥。
一隻手攥著車把。
一隻手舉著手機跟拍。
嘴裏還不忘實時解說。
開私家車的上班族。
副駕的人半個身子探出車外。
瘋狂按快門。
就連路邊樓上的居民。
都推開了窗戶。
舉著手機或者望遠鏡往下看。
時不時傳來一陣鬨笑。
更多的人是在網上刷到了直播或者視訊。
他們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往這邊趕。
就為了親眼看看這“百年難遇”的熱鬧。
銀鈴市的早高峰，直接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全民狂歡”，堵得一塌糊塗。
網上的熱度更是炸了鍋。
#銀鈴富二代裸奔#
#張偉小醜造型#
#現實版遊街示眾#
幾個詞條，轉眼就衝上了本地熱搜，甚至連全國榜都爬了上去。
各大直播平台，但凡在跟拍現場的直播間，人氣都瘋了似的往上漲。
彈幕刷得密密麻麻，連畫麵都看不清了。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速離！】
【這哥們兒是真狠人啊！對自己都下得去手！】
【有沒有銀鈴的兄弟說說，這張偉到底幹啥了遭這報應？】
【聽說以前撞死過人，仗著家裏有錢有勢擺平了。】
【活該！天道好輪迴！】
【雖然很慘，但我為什麼這麼想笑？】
【主播再近點！看看他後麵傷口！】
【後麵警察來了！有警笛聲！】
是的，警笛聲終於由遠及近。
好幾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
在堵得水泄不通的車流裡艱難地往前擠。
朝著黑色豪車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