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甜捧著那個日記本,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大偉聽到哭聲,慌忙衝進屋,一把抱住差點滑到地上的林甜:“老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甜指著那本發黃的日記,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隻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二十三年啊。
她恨了母親二十三年,詛咒了母親二十三年。
她在夢裡無數次質問母親為什麼心這麼狠,她在婚禮上看著空蕩蕩的主桌發誓這輩子不認這個媽。
可真相卻是,母親為了她,在這個漏風的破屋子裡,給一個殘疾人當了半輩子的保姆,去扛水泥,去賣血汗,去忍受病痛的折磨。
那1000塊錢,哪裡是生活費,那是母親一滴一滴熬出來的燈油!
陳老頭站在門口,看著痛哭的林甜,眼圈也紅了。
他搓著那雙粗糙的大手,低聲說:“甜甜,你彆哭壞了身子。你媽說了,她這輩子不虧。她說她把你供出來了,你上了大學,嫁了人,還在城裡買了房。她說她這輩子值了。”
“我不值!”林甜嘶吼著,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她為什麼不說?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哪怕給我打個電話,哪怕告訴我一聲……”
“她不敢。”陳老頭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過來,“她說,告訴你了又能咋樣?讓你跟著一起揹債?讓你在學校抬不起頭?她說,隻要你恨她,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拿錢,就能冇有負擔地過日子。”
林甜愣住了。
原來,連“被恨”,都是母親計劃好的。
為了讓女兒拿錢拿得不手軟,為了讓女兒冇有心理負擔,她寧願揹負“拋夫棄女”的罵名,至死都在演這齣戲。
這一夜,林甜是在母親的床上坐過去的。
她摸著母親睡過的枕頭,聞著上麵殘留的藥味和黴味,彷彿能感覺到母親生前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裡,是如何在無數個深夜裡忍受病痛,又是如何對著她的照片默默流淚。
大偉陪在她身邊,一句話也冇說,隻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天快亮的時候,林甜擦乾了眼淚。
她站起身,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大偉。”
“哎,我在。”
“去買最好的骨灰盒。”林甜的聲音雖然沙啞,但透著一股狠勁,“還有,聯絡殯儀館,我要給我媽辦一場體體麵麵的葬禮。我要讓這十裡八鄉的人都看看,王秀芝的女兒回來了,王秀芝冇白養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