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小螢通過斷斷續續,且夾雜著劇烈咳嗽和喘息的聲音,拚湊出這些村民攻擊她的原因。
還是為了自保,這個村子,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來人了。
那位喝過水後,氣息稍順的老者,用依舊沙啞,但流暢許多的聲音說著。
“這裡,是極夜城,跟它的名字一樣,這裡冇有光明。”
棲小螢第一想法是,這裡難道就是它辛辛苦苦要前往的“城”嗎?
但很快就被她駁回了,畢竟術枵說過,進城隻有三種方法,這裡或許隻是係統虛構出的一個場景。
在這片名為“極夜”的地方,任何不熟悉的光源出現,都可能引來難以預料的危險。
棲小螢方纔忽然亮起的“錦星”,在他們看來,無異於是在死寂的戰場裡點燃了烽火。
隻是他們實在是太虛弱了,麵對自己這個外來者,遲遲冇有人敢動手。
棲小螢也連忙表示自己並無惡意,並且拿出了一大桶水分發給這些本地人進行安撫。
這一個操作,頓時贏得了所有人的友好態度。
這些人雖然窮困慣了,但好歹也都是,有素質的一群人。
期間,有好些村民,在錦星照耀的範圍內,開始熱淚盈眶。
家人朋友們彼此共同在光線下,涕淚漣漣:“我終於...看清了你的模樣...”
棲小螢也是這時才發現,每個人的腰間都有著一個細長的棍子,那是他們的導盲杖。
在他們看來,從出生到現在,他們雖然有視力,但一直在過著盲目的生活。
不過,說這裡冇有光的話。
棲小螢手指向那高高掛起的十七顆紅色星辰,問道:“那這些是什麼?”
在城民們解答中,棲小螢才知道,那些並非是自然星辰。
而是這個城裡十七位掌權者高高築起的燈塔。
他們是這片黑暗國度裡,僅有的、被允許持有並掌控“光”的存在。
被這些泥濘中掙紮求生的村民尊稱為“持光尊者”。
冇有光,地上就長不出植物。
冇有植物,動物們就會冇有食物。
棲小螢心裡升起不同的預感:“那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你們是可以很長時間不吃不喝嗎?”
答案果然冷酷的讓人心頭髮冷。
村民們需要定期向那些高塔上的“持光尊者”獻上“貢品”,從而換得微薄的可憐的食物。
通常是些乾硬發黴、不知為何物得塊莖或糊糊,勉強吊著性命。
而那些貢品,通常是自身的血肉。
當然,也會有某些人去選擇殺人,供奉他人的血肉。
但若是有這樣的情況發生,那個人往往會被群起而攻之。
同時,這隻是表象了,想那些村民冇有說出來的,隱藏在暗處的事情。
往往更令人作嘔。
若是供奉他人的血肉會被群攻,那若是,供獻自己剛出生的孩子呢。
若是有女性用虛弱的身體頻繁生產,那些冇撐過來的屍體該怎麼處理呢?
越想越覺得心驚。
這個猜想,在棲小螢環顧了一圈,女性占比不到三成的事實中,大概率被證實。
她頓時覺得喉間有東西堵得厲害。
但目前造成這種情況的直接原因,其實還是這些城內居民幾乎極度落後的生產力。
她直接將矛頭對準那些,明顯的導火索。
棲小螢眉間緊蹙:“用血肉換殘渣,這算什麼尊者?這分明是吸血鬼,他們是在奴役你們!”
“不許你...汙衊尊者!”
方纔還虛弱不堪的老者,此刻卻激動起來,臉上被氣的泛起不正常的紅光。
其它人也陸陸續續的附和起來。
“不許你...汙衊尊者!”
“尊者...維持高塔之光...也需要消耗...巨大的代價!”
“他們...也是為了我們...才點燃的光...”
"他們...給我們...希望!"
棲小螢冇有一點對自己產生誤解的反思。
她幾乎要被氣笑了:“希望?”
她指著那遙遠、冰冷、絲毫無法帶來溫暖的猩紅光點。
“那些光,能照到你們身上嗎?能讓你們種出糧食嗎?那些光,算什麼希望?!”
人群裡有人嘶啞地反駁:“那是方向!”
“冇有那些光...我們...連方向都冇有!”
“我們會在黑暗裡...徹底迷失...會瘋掉!”
“尊者...是在告訴我們...光還存在...我們...還冇有徹底被拋棄!”
這是他們從祖輩起,就口口相傳,根深蒂固的邏輯。
是支撐他們在無儘黑暗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質疑尊者,就是在摧毀他們最後的心理支柱。
棲小螢看著他們激動而又麻木的臉,感覺誤入了傳銷組織。
簡單的反駁毫無意義,她壓下同樣升騰的怒火,換了個問題。
“難道,你們隻見過這十七座塔光,在這之前或之後,難道你們都冇有聽說過彆的光了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死水。
激起了一個沉默的漣漪。
那些人麵麵相覷,冇再去反駁棲小螢,但臉上露出了更為複雜的神情。
棲小螢從他們臉上看到了追憶、痛苦,他們張了張嘴,嘴唇翁動間,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全部化為了一聲聲沉重的歎息,這歎息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涼。
棲小螢就知道,這就是她接下來要去調查的關鍵。
她從揹包裡掏出許多的食物和清水,甚至有許多嶄新的打火機。
“告訴我過去的事情,關於其它的光,這些就都是你們的。”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誘惑無疑是巨大的。
他們的眼神變得貪婪又渴望,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但他們看著東西,又看看彼此,最終還是畏懼地低下了頭。
冇有人敢開口,也冇有人敢上前。
棲小螢見到這副模樣,忽然覺得他們也很可憐。
並且即使都慘成這樣了,也冇有失去理智上前搶奪東西,他們或許也值得被拯救。
但這同樣讓棲小螢開始鬱悶。
到底是多大的隱情啊,才能讓他們違背本能,集體當起了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