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繼續向東航行。
那道光越來越近。
不是那種“快到目的地”的近，是“能看見它比剛才更亮”的近。
秦錦站在船頭，盯著那道幽藍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刀哥蹲在他腳邊，同樣盯著那個方向，偶爾歪一歪腦袋，像是在思考什麼。
娜美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烤魚。
“吃點東西。”她把烤魚遞給他。
秦錦接過來，咬了一口。
“你呢？”
“吃過了。”娜美站在他旁邊，同樣盯著那道遠方的光，“那到底是什麼？”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快了。”
娜美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海裡那隻章魚，還在跟著嗎？”
秦錦點點頭。
“還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一公裡外的海麵下若隱若現。那隻巨大的章魚，不緊不慢地跟著方舟，姿態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不是那種“監視”的姿態，更像是在“護送”。
“它好像……”娜美斟酌著說，“不像之前那麼敵對了？”
秦錦想了想。
“也許，”他說，“它等的就是這個。”
他指著那道遠方的光。
“等我們去那裡。”
娜美愣了一下。
“它知道那是什麼？”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它知道我們要去。”
他頓了頓。
“而且，它好像……很高興。”
娜美盯著那隻章魚，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著秦錦。
“你確定咱們要去？”
秦錦看著她。
“你不想去？”
娜美想了想。
“想。”她說，“但有點怕。”
秦錦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怕什麼？”他說，“有我在。”
娜美把臉埋在他胸口，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點頭。
“嗯。”
方舟又航行了三個小時。
那道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近。
秦錦能看清了——那不是一道單純的光，是某種巨大的、弧形的、像屏障一樣的東西。
它橫亙在前方的海麵上，從東延伸到南，從南延伸到北，看不見盡頭。
幽藍色的光芒從屏障內部透出來，一閃一閃的。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母核的光芒。
方舟緩緩靠近。
一千米。
五百米。
三百米。
秦錦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是一道牆。
不是普通的牆。
是光組成的牆。
幽藍色的光，從海麵一直延伸到天空，看不見頂。光芒流動著，旋轉著，像活的一樣。
牆上，有字。
巨大的字，每一個都有方舟那麼大。
【東經180° 北緯0°】
【國界·暫未開放】
【請勿靠近】
秦錦盯著那幾行字，愣了很久。
國界。
未開放。
他忽然想起剛來這個世界時，那些死在路上的九千多人。
他們不是沒想過朝這個方向走。
隻是，沒活到開放的那一天。
他站在船頭，沉默了很久。
刀哥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著那道光牆，“汪”了一聲，像是在問：這是什麼？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咱們到了。”
他擡起手，用意念控製方舟，繼續向前。
方舟緩緩靠近那道光牆。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就在方舟距離光牆不到五十米的時候——
異變陡生。
光牆開始發光。
不是那種穩定的幽藍色光芒，是劇烈的、刺眼的、像太陽一樣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
然後——
一個聲音在秦錦腦海中響起。
不是母核那種無聲的共鳴，是真正的、有語言的聲音。
【檢測到：生命體提前接觸國界】
【檢測到：載具已啟用母核】
【檢測到：核心繫統已喚醒】
【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
【判定：提前接觸者具備國界開放資格。】
【判定：核心喚醒者具備跨區航行資格。】
【判定：該載具及所屬人員，將被列為“先行者”。】
【公告即將發布——】
秦錦愣住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手環就瘋狂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去。
【公告：世界意誌通知——特殊事件觸發】
【說明：有倖存者提前接觸國界，並啟用國界核心繫統。經判定，該倖存者具備國界開放資格。即日起，國界部分割槽域將提前開放。】
【開放區域：東經179°至180°，北緯1°至南緯1°。麵積約200海裡×200海裡。】
【開放時間：即刻起，永久開放。】
【特別提醒1：國界開放區域將出現新的威脅——該海域已被劃定為“中級危險區”，海獸數量提升300%，並有可能出現“領主級海獸”。】
【特別提醒2：領主級海獸為區域霸主，實力遠超普通海獸。擊敗後可獲得豐厚獎勵，包括但不限於：稀有圖紙、高階材料、特殊道具、海幣×100000。】
【特別提醒3：領主級海獸已感應到國界開放，正在向該區域移動。預計抵達時間：72小時後。】
【祝各位先行者好運。】
秦錦盯著那幾行字，一動不動。
甲闆上，所有人都湊過來了。
江晚晴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字，臉色發白。
沈稼軒的眼鏡又掉了，但他沒去撿，隻是張著嘴愣在那兒。
周海幾個人站在弩炮旁邊，手握著操縱桿，手背上青筋暴起。
張強他們幾個從木筏上跑上來，擠在人群裡，眼睛瞪得大大的。
娜美站在秦錦身後，手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這次不是警惕，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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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
等主人的命令。
秦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那道光牆。
光牆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種“請勿靠近”的警告模樣。
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幾十米寬的裂縫。
幽藍色的光芒從裂縫裡湧出來，照亮了方舟，照亮了所有人。
裂縫後麵，是一片新的海域。
海水的顏色不一樣了——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色，是真正的、深沉的、像墨水一樣的藍。
天空中，隱約能看見幾顆星星——四十七天了，第一次看見星星。
遠處，有幾座島。
不是之前那種小島，是真正的、巨大的、長滿了綠色植物的島。
島上，有光。
有人？
秦錦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他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五十七個人，都看著他。
眼神裡有恐懼，有期待，有興奮，有緊張。
秦錦深吸一口氣。
“都聽見了？”
大家點點頭。
秦錦繼續說。
“七十二小時後，會有一個領主級海獸來。”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它有多大，有多強。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指著那八門弩炮。
“咱們有這玩意兒。”
他指著那兩塊核心。
“咱們有無限動力。”
他指著刀哥。
“咱們有它。”
他指著自己。
“還有我。”
他看著大家。
“怕嗎？”
安靜了一秒。
然後張強第一個開口。
“怕個屁！”他喊得嗓子都破了，“咱們都活到五十多天了，還怕什麼！”
趙鐵柱在旁邊點頭。
“就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許諾舉起手。
“我跟著秦哥！”
許願在旁邊小聲說：“我也跟著。”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
“菜地那邊，我儘快研究出能用的東西。”
周海挺起胸膛。
“弩炮交給我們。”
陳明從廚房探出頭。
“大家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
鄭曉燕抱著小羊，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
“我……我也能幫忙。”
李娜點點頭。
“我也是。”
宋陽舉起手。
“農業組隨時待命！”
林芳拿著針線，站起來。
“衣服破了找我。”
劉敏在旁邊點頭。
“後勤組沒問題。”
張建軍拍了拍胸口。
“老骨頭一把，但還能動。”
孫建國憨厚地笑了笑。
“哪兒需要人，我就去哪兒。”
蘇晴站在人群邊緣，一言不發。
但她的手，緊緊攥著那個工具包。
秦錦看向她。
蘇晴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蘇晴開口了。
“母核那邊，我來研究。”她說，“七十二小時，也許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秦錦點點頭。
最後，他看向娜美。
娜美站在他旁邊，手還攥著他的袖子。
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怕嗎？”他輕聲問。
娜美搖搖頭。
“不怕。”她說，“你在，我就不怕。”
秦錦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道裂縫。
看著那片新的海域。
看著那些遙遠的、閃著光的島嶼。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出發。”
方舟緩緩駛入裂縫。
三百米長的船身，穿過那道光牆，進入那片新的海域。
海水的顏色變了。
天空的顏色變了。
連風的味道都變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帶著腐爛氣息的味道，是真正的、帶著鹹味的海風。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切。
刀哥蹲在他腳邊，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它“汪”了一聲。
像是在說：這纔是海。
秦錦笑了。
他擡起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魚，不是船。
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移動的輪廓。
比海裡那隻章魚還大。
比他的方舟還大。
那是——
領主級海獸。
它感覺到了他們。
它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
七十二小時。
秦錦握緊拳頭。
“來吧。”他輕聲說。
身後，所有人都在忙碌。
準備著。
等待著。
戰鬥著。
諾亞方舟，駛入國界。
新的海域。
新的威脅。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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