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沿著石階往上走。
石階兩側的夜來香已經凋謝了,換上了劉敏昨天剛種下的太陽花。那些花在陽光下開得正艷,紅的、黃的、紫的,一片一片的,像鋪了一層彩色的地毯。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下來。
無限水桶還在那個石台上。
木蓋半開著,一股細細的水流從桶口流出,落在石台上,順著石板縫隙往下滲。
水流很細。
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
但它很穩。
從七天前把它放在這裡開始,它就一直在流,沒有停過一秒。
秦蹲下來,看著那股水流。
石台下麵的泥土已經變得很濕潤了。周圍的地麵上,長出了一層細細的青苔——那是七天前沒有的。青苔是翠綠色的,嫩得能掐出水來,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幾棵野草從石板的縫隙裡鑽出來,也是翠綠翠綠的,比島上的其他野草更肥、更嫩、更有精神。
秦錦伸手摸了摸那些青苔。
涼涼的,滑滑的,像摸著一層薄冰。
他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山頂的亭子裡,石桌上刻著的那張龜島地圖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他想了想,用木遁重新刻了一遍——這次刻得更深,還在旁邊加上了等高線和比例尺。
站在亭子裡,整座島盡收眼底。
南邊的農田像一塊巨大的棋盤,被田埂劃分成幾十個規整的格子。沈稼軒他們在地裡忙碌,像三個小小的螞蟻。
東邊的果林像一片綠色的海洋,芒果、香蕉、木瓜、龍眼、荔枝,各種果樹的樹冠交織在一起,分不清你我。許諾和許願在果林裡摘果子,他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被風吹散了。
北邊的養殖區裡,羊群在草地上吃草,像一團一團移動的棉花糖。豬在泥坑裡打滾,雞在竹林裡啄食,兔子在草叢裡蹦躂。
西邊的藥草園裡,林芳種的草藥已經長出來了——薄荷、迷迭香、薰衣草、金銀花。那些草藥的香味隨風飄上來,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但很好聞。
湖在島的中心,像一隻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天空。
溪流從山上流下來,穿過果林,穿過居住區,注入湖中。湖水滿了,又從湖的另一側溢位,形成一條更寬的溪流,流向南邊的農田。
整個島,就是一個完整的生態係統。
水從桶裡來,流進山體,滲出來,匯成溪,匯成湖,灌溉農田,滋養果林,養育動物,供應人。然後蒸發,成雲,降雨,回到山上,回到桶裡。
迴圈。
永續。
秦錦站在亭子裡,看著這一切。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但被島上的草木清香過濾了,隻剩下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
家園。
這就是家園。
他在亭子裡坐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陽光從金色變成白色,又慢慢變成金色。雲從海麵上飄過來,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在島上投下移動的陰影。
刀哥從山下跑上來,嘴裡叼著一隻兔子——這次是活的。
它把兔子放在秦錦腳邊,仰著頭,尾巴搖得像風車。
秦錦低頭看著那隻兔子。
兔子也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渾身發抖。
秦錦嘆了口氣。
“放了吧。”他說,“養著。”
刀哥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用爪子輕輕撥了撥兔子。
兔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刀哥看著它跑遠,然後回過頭,仰著頭看著秦錦,尾巴搖得更快了。
秦錦摸了摸它的頭。
“乖。”他說。
刀哥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嗚嗚”的聲音,然後蜷縮在他腳邊,閉上眼睛。
秦錦抬起頭,繼續看著遠方。
海麵上,老黑浮出來,巨大的背鰭像一座黑色的山。它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穿過海麵,穿過島嶼,傳到他耳朵裡,像在說:一切正常。
更遠處,巨龜的頭半埋在龜殼裡,兩隻眼睛半闔著。它又在沉睡了。七天前那頭巨鯨來過之後,它隻醒了幾分鐘,看了秦錦一眼,說了一句“不錯”,然後又睡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