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穿過光牆的那一刻，秦錦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不是船的變化，是整個世界的變化。
海水的顏色從死氣沉沉的灰，變成了深沉的、近乎墨色的藍。陽光——真正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傾瀉下來，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天空不再是永恆的灰白，而是有了層次：遠處堆積著棉絮般的雲朵，近處是淡淡的藍，天頂甚至能看見幾隻海鳥的影子。
風裡帶著鹹味。
真正的、海的味道。
秦錦站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湧入肺裡，帶著某種久違的、活著的感覺。
刀哥蹲在他腳邊，同樣仰著頭，鼻翼翕動，黑亮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它的尾巴開始搖晃，越搖越快，最後整個身子都扭動起來。
“嗚——”它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吠，像是在說：這纔是海。
然後它忽然跳起來，前爪扒在船舷上，對著遠處的海鳥狂吠起來。
娜美從後麵走過來，站在秦錦旁邊。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這水……”她的聲音有點抖，“是活的。”
秦錦看著她。
“活的？”
娜美點點頭，指著海麵。陽光穿透海水，能看見十幾米深處的光影流動。
“你感覺不到嗎？”她說，“之前的海，是死的。什麼都沒有，連浮遊生物都沒有。水是水，船是船，整個世界像被抽空了。現在這海——”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
“有生命。”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外放。
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他“看見”了。
魚群。
成百上千的魚群，在海麵下遊弋。不是那種零星幾條，是真正的、鋪天蓋地的魚群。銀色的，紅色的，藍色的，金黃色的，各種顏色，各種大小，像流動的彩虹在深藍的綢緞上滾動。它們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每一片鱗片都在陽光下閃爍。
更深處，有更大的東西在遊動——海豚？不是，比海豚大。鯨魚？也許是。那東西很大，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魚都大。它在水下滑行，姿態優雅而從容，像是這片海域的主人。
再遠處——
他的精神力彷彿穿越無盡虛空一般，最終觸及到一個龐大無比的物體輪廓之上。這輪廓之大超乎想象，甚至超過了海洋深處那隻令人畏懼的巨型章魚，更甚於他所駕駛著的宏偉方舟！
而此時此刻，那個龐然大物正處於一種高速運動狀態之中，但卻並非悠然自得般的緩慢遊動，而是猶如離弦之箭似的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疾馳而來，沒有絲毫遲疑和猶豫，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它不斷前進。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沉睡已久的巨獸突然被某種神秘力量驚醒，然後迫不及待地展開一場獵殺行動；又或者說是等待多時的獵手終於發現了心儀已久的獵物，於是毫不留情地撲殺過去。
麵對如此情形，秦錦猛地睜開雙眼，並輕聲說道：“它來了……”話音未落，一旁的娜美不禁臉色微變。
“這麼快？不是說七十二小時嗎？”
秦錦盯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遠處的海麵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不同，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正在逼近，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然後他想明白了。
“是因為我們。”他說。
娜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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