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儘頭,是駕駛艙和核心動力艙的隔離門。
索拉上前,輸入許可權,厚重的門戶滑開。
駕駛艙煥然一新。原本複雜淩亂的儀表盤和操控杆,被整合進了幾塊弧形的、散發著幽藍光澤的半透明操控界麵裡,界麵上的資料和圖形如水般流動。
主副駕駛位寬敞,符合不同種族操作員的身體結構。
視野前方,是一整塊經過強化的複合觀察窗,此刻顯示著外部乾船塢的實時畫麵。
陸燃一步踏入,腳踩下去,感覺不對。
不是熟悉的金屬底板微微震顫的觸感,也不是空間侷促帶來的下意識低頭。
他踩上的地麵,硬,卻有彈性,像某種深海巨獸的皮革,表麵附著細密的防滑紋路,隱隱流過符文的微光。
他抬起頭。
頭頂很遠。
高得讓他頸後的肌肉下意識繃了一下。
柔白的光從上方均勻灑下來,模擬著淺海那種被水麵濾過的、清澈又不過分刺眼的天光。
不是燈,更像是整個艙頂在發光。
然後是他的眼睛。
視野猛地被扯開——前方不是記憶裡那條需要側身才能過兩個海噬鬼的狹窄通道,而是一個大廳?
寬闊得能容下幾十個**熊那樣的海鯨族戰士並排躺下,還有富餘。
地麵平整地延伸出去,一直抵到遠處那一排整齊的、如同蜂巢入口般的多層通道門。
那些門嵌在同樣高聳的艙壁上,分了好幾層,之間有螺旋的金屬階梯連線,通向更高的樓層或更深的艙室。
這格局,不像一艘潛艇的肚子,更像某個建在地下的微型要塞的主廳。
陸燃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腳跟抵住了還敞開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圓形艙門門檻。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艙門外——沒錯,還是那個幽暗的乾船塢,還是「潛淵方舟」那黝黑敦厚、帶著點鏽跡的外殼。
他轉回頭,再看向眼前這豁然開朗、層高驚人的巨大空間。
一絲荒謬感竄上來,像踩錯了台階。
「內部空間折疊擴容模組,執行穩定。」
瑞亞的電子音適時響起,平板,卻透著一股工程師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得意,「在不改變外部幾何尺寸和流體力學外形的前提下,通過穩定態的空間拓展技術,將內部有效容積,提升了約百分之三千五百。」
百分之三千五百。
三十五倍。
陸燃腦子裡過了一下這個數字,然後才真正理解它砸在眼前的重量。
原先那艘「潛淵方舟」,擠一擠,能塞下百來人,再加點裝備,就得人摞人。
現在…他目測著這個主艙的麵積,再想想遠處那些多層通道後可能隱藏的空間。
幾百人?全副武裝,帶著給養和重型裝備,在這裡麵跑動、訓練、生活,甚至…進行戰術演練,都綽綽有餘。
圖紙上那句「深海戰略載具」的描述,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有了體積,有了空氣,有了光。
他心裡的那點震驚,像退潮一樣迅速縮回去,露出底下被點燃的、滾燙的興奮。
圖紙再神奇,也隻是藍圖。
眼前這切實可感的廣闊空間,纔是能裝下勝利的容器。
他往前走了幾步,靴底踩在富有彈性的複合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迴音。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光滑、帶著金屬涼意卻又不冰冷的艙壁上。
壁麵是某種銀灰色的合金,紋理細膩,強度感覺能硬扛深海水壓。
「能量供應係統、空氣迴圈與淨化、溫度濕度調控、標準重力模擬…所有維生子係統,全部重構,達到可持續作戰基地標準。」
索拉跟在旁邊,粗壯的手指劃過艙壁上幾個不起眼的、泛著微光的格柵,「就算塞滿五百個最能折騰的戰士,這裡的空氣也能保持清新,溫度恒定,能量管夠。」
陸燃沒說話,他繼續往裡走。
穿過主艙大廳,靠近那些蜂巢般的通道口。
最近的一扇門開著,裡麵是一個個排列整齊、帶有獨立折疊床鋪、儲物櫃和簡易操作界麵的居住艙,像高效的軍營宿舍。
另一扇門後,傳來低沉的嗡嗡聲,是重新規劃過的動力艙和能源中樞。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用透明隔斷分開的區域,裡麵佈置著一些奇特的器械和柔軟墊子,似乎是按照精靈的習慣設定的冥想或自然共鳴區。
空間的每一寸,都被精確計算,高效利用,卻又因為總體積的暴增而絲毫不顯得擁擠。
這是一種充滿克製的高效奢侈。
陸燃停在一條通向更下層的寬闊坡道前,往下望去,燈光逐級亮起,照出下方更多功能區域——整備區、小型維修塢、甚至有一個用高強度力場隔開的區域,標注著「重型武器臨時掛載與測試平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脫胎換骨的巨大空間,最後落在索拉和瑞亞身上。
「三十五分鐘前,最後一批適應性測試完成。」
索拉迎著他的目光,複眼裡的紅光穩定而灼熱,「『深淵堡壘』,隨時可以吞下它的『利齒』,潛入深海。」
陸燃連說了三個「好」,手掌拍在索拉和瑞亞覆著鱗片的肩甲上,發出「砰砰」悶響。
「有了這東西,咱們的『深淵逆襲』,底氣足了三成不止!」
他快步在新潛艇肚子裡走了一圈。
左邊是整齊劃一的士兵居住區,床鋪分了高低大小,明顯照顧了不同族群的體型;
右邊是寬敞得能跑馬的裝備儲備艙,武器架和整備台閃著冷光。
獨立的指揮室裡,幾麵弧形的光屏懸在半空,靜默待命。
他甚至看到了一個小型醫療站,無菌燈的光暈罩著幾張折疊醫療床。
更彆說那些分佈在艙壁各處、暫時空置的模組化介麵,像一個個等著裝上獠牙的牙床。
這哪裡還是潛艇?
這分明是一座能鑽到海底,隨時能張開嘴、吐出刀刃的移動戰鬥巢穴!
興奮勁還沒完全過去,新的訊息接二連三撞進戰略室。
幾天裡,行宮自己的偵察艇、圓鰭族在水下溜達的巡海者、海鯨族沉到最深的哨兵,甚至通過幾條隱秘線路從那些還在喘氣的倖存者窩點傳回來的隻言片語,全堆到了長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