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更細的活性藤蔓從它背後、肩側、乃至腰際蔓延而出,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觸須與發辮,在空氣中無聲舞動。
這些藤蔓頂端,有的膨大成散發著微光的吸盤,有的尖銳如淬毒的長矛,覆蓋了周圍數十米空間,編織成一張隨時可能收攏的致命羅網。
它的麵部沒有清晰的五官,隻有兩點深邃如海淵漩渦的藍色光斑,冰冷地「注視」著前方。
那目光不帶情緒,隻有深海般的漠然與洞悉。
它散發的並非古樹守衛那種大地森林的清新,而是海洋獨有的浩瀚、冰冷與深邃的包容感。
然而,在這平靜浩瀚之下,潛藏著的是一種能束縛巨鯨、絞碎礁石的絕對禁錮之力。
兩尊遠古自然守護者,一者如山嶽峙立,一者如淵海顯形,同時降臨在這片剛剛被血腥與褻瀆浸染的戰場。
它們巍峨的體態,自然流露的神聖威儀,以及那磅礴到幾乎化為實質、衝刷著周遭一切汙穢與混亂的純粹自然威壓,瞬間將此前還顯得龐大猙獰、不可一世的畸變融合體,對比得如同一堆拙劣、肮臟、由瘋子胡亂捏合的泥塑垃圾!
那是曆經萬古歲月、受自然規則鐘愛的宏偉造物,與藉助禁忌手段、強行拚湊扭曲的褻瀆殘次品之間,最直接、最殘酷的視覺與靈魂層麵的雙重碾壓!
「嗚…吼?」
就連那隻幾乎被瘋狂吞噬了最後理智的融合怪物,五顆頭顱上扭曲的表情也首次出現了明顯的凝固與遲疑?
那並非思考,而是生命層次與規則本源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刻入本能的戰栗與恐懼!
它龐大的、仍在淌血的軀體,竟不受控製地向後縮了縮,臃腫的腳在破碎的甲板上蹭出一道濕痕。
周身狂暴混亂的氣息如同被潑了冰水,出現了明顯的紊亂與萎靡,體表那些暗紅色的能量脈絡明滅閃爍,變得極不穩定。
源自更高位格存在的天然壓製,即便是一個被拚湊出來、隻剩下破壞欲的扭曲意識,也能在最深處清晰地「嗅」到——那是天敵的味道,是規則層麵上註定的剋星與毀滅者!
但,那絲源自本能的恐懼,僅僅持續了不到兩次心跳的時間。
吞噬與毀滅的**,如同最熾烈的毒火,瞬間焚儘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遲疑。
混亂與暴戾重新在它每一寸扭曲的血肉中沸騰!
「吼——!!!」
五顆頭顱同時發出更加癲狂、更加刺耳的疊加咆哮!
鯊魚口般的巨嘴、????魚般的深淵口器、融化的蠟像麵孔、巨大的獨眼、以及那昆蟲與哺乳動物混合的怪嘴,同時張開!
暗紅的、墨綠的、摻雜著金屬碎屑與腐蝕性粘液的汙濁能量吐息,如同五道毀滅的洪流,從不同的角度,朝著剛剛降臨的兩尊自然守護者噴湧而出!
同時,它那臃腫得不成比例的身軀,竟然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
多條反關節長腿猛地蹬踏甲板,金屬板在腳下碎裂下陷!
如同一座失控的、由血肉與瘋狂驅動的肉山,悍然朝著前方的古樹守衛與海藤纏繞者衝撞而來!
所有的畸形手臂,連同那數十條狂舞的觸手,如同絞肉機的刀片與鐵鞭,朝著兩尊守護者劈頭蓋臉地砸下、抽去、卷來!
它要將這兩個讓它感到極度不安、極度厭惡的「東西」,也徹底撕碎、吞噬,變成它混亂軀體的一部分!
麵對這挾帶著滔天凶威、彷彿能碾碎一切的狂暴衝撞,剛剛降臨的古樹守衛與海藤纏繞者,卻顯得異乎尋常地平靜。
它們甚至沒有立刻去「看」那轟然衝來的怪物。
古樹守衛緩緩轉動它那木質麵具般的頭顱,兩團翡翠色的光暈如同最澄澈的湖麵,平靜地掃過甲板上嚴陣以待的陸燃、緋月、**熊、藍鰭…以及那些傷痕累累卻戰意未熄的海噬鬼與醜醜。
那目光平和,不帶絲毫情緒,卻彷彿能穿透皮囊,映照出每個人靈魂深處最本質的堅持與意誌。
被這目光掃過,眾人心頭皆是一凜,彷彿某種塵封的東西被輕輕觸動。
海藤纏繞者也微微「側身」,兩點深邃如旋渦的藍色光斑,同樣掠過戰場上的每一道身影。它那搖曳的姿態,帶著一種深海般的靜謐與疏離。
最終,兩尊守護者的「目光」,並未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而是彷彿穿透了此刻血腥的空氣,跨越了下方幽暗的海水與厚重的潛艇外殼,精準地「落」在了遠在「深潛者號」中、依舊緊閉雙眸、維持著祈禱印記的綾身上。
潛艇內,綾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古老的「注視」。
它們並非實體目光,而是精神層麵、規則層麵的直接感應!
她額間那枚森林精靈的自然印記,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光華,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指引的明燈!
她沒有任何猶豫,將體內最後、也是最精純的一股自然之力,連同靈魂深處對森林、對自然、對生命萬物的無限熱愛與守護誓言,糅合成一道無形卻無比清晰的「訊息」,循著那剛剛建立起的微弱聯係,朝著兩位守護者的方向,堅定而虔誠地傳遞過去!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而是源自同根同源血脈的共鳴,是對遠古盟約的深切回應,是對守護自然、淨化汙穢這一至高使命的無條件認可與致意!
戰場上。
接收到這股獨特而親切、充滿了森林清新與精靈祝福的自然訊息,古樹守衛那如同木雕般肅穆的麵容上,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木質紋理的嘴角彷彿向上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兩團翡翠光暈中,掠過一絲近似於「恍然」與「欣慰」的柔和神采。
海藤纏繞者搖曳的身姿也為之停頓了一瞬。
它身後舞動的無數細長藤蔓,幅度變得舒緩而富有韻律,如同在無聲地回應著某種古老的歌謠。
那兩點旋渦般的藍色光斑,也彷彿融化了一絲深海的冰冷,染上了一點點溫和的暖意。
然後,在這怪物即將衝至麵前、汙濁吐息已噴到半途的刹那——
古樹守衛與海藤纏繞者,竟不約而同地,微微轉向綾所在的潛艇方向,向著那片幽深的海水,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跨越了無儘時光的厚重與認可。
它們模糊的麵容上,似乎同時浮現出一抹轉瞬即逝的、飽含著「滿意」與「溫和」的淡淡笑意。
隨即,兩尊守護者「轉回身」,將所有的「注意力」,徹底投向了眼前那尊咆哮衝來、散發著衝天惡意的畸變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