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沙盤前,用手指模擬潛艇的軌跡:「登艇,隱蔽接敵。摸到能聞到它們鍋爐廢氣的位置時,緋月和綾出手,用【潮汐之心】和自然秘法攪亂那片水域,遮住它們的眼睛和耳朵。」
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刺,戳在代表敵艦的紅色標記上:「然後,我找最合適的時機,把記憶殘影砸出去。召喚物會直撲它們的心臟——指揮塔、能源核心,或者擠滿怪物的底艙。不管是什麼,我要它們亂,要它們疼。」
手指迅速撤回,劃過一道曲折的線,沒入代表複雜暗流的區域:「得手,立刻撤。絕不停留,絕不回頭看一眼戰果。我們的命,比它們一整支艦隊都值錢。」
他收回手,看向每一雙注視他的眼睛:「我們要做的,是變成一柄藏在深海裡的刀。在它們覺得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捅進去,轉一下,再拔出來。」
「讓它們流血,讓它們知道疼,讓它們的『屠海令』變成一個笑話。」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砸在安靜的空氣裡:「更要讓這片海上所有還睜著眼睛看的生靈都看清楚——海淵之眼不是鐵板一塊,它們會流血,會慘叫。」
「反抗,有路可走!」
戰略室裡,原本凝重的空氣被這幾句話撬動。緋月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眼底有銳光淌出來。
綾輕輕吸了口氣,背脊挺直了些。
連站在一旁待命的雲姨,眼裡也閃過一絲久違的厲色。
「就用這柄『深海裡的刀』,」緋月握住刀柄,指節繃緊,「去會會它們的『屠海令』。」
夜色最濃時,情報送到了。
傳信的圓鰭族戰士渾身濕透,腮蓋急顫,將一枚用防水皮膜緊裹的骨筒按在戰略室冰涼的合金桌麵上。
緋月拆開骨筒,抽出浸透海水的皮卷,就著桌頂灑下的冷光迅速展開。
皮捲上,墨跡勾勒出蜿蜒的海岸線與密集的等深線。
一道刺目的猩紅箭頭,像凝固的血,釘在名為「破碎海脊」的西南側老航道上。
「五艘,海淵之眼的剿殺隊。」
緋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她的指尖沿著那條猩紅箭頭的走向劃過,「正在這兒,像梳子一樣來回刮。離它們最近的同夥,全速趕過來也得兩天兩夜。」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海圖,落在長桌儘頭的陸燃臉上:「位置夠偏,海底全是亂礁和深溝,我們的潛艇鑽得進去,也溜得出來。」
「探子摸到三鏈內看過,船是中號突擊艦,帶骨刺撞角,甲板有能量炮基座。每艘船,至少塞了二十個會變怪物的偽人。」
她頓了頓,指尖重重一點紅箭頭尖端:「是目前最肥、也最該先剁掉的那根爪子。」
陸燃沒說話。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沿,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皮卷那些潦草卻致命的標註上。
資料,符號,推測的航速,標注的火力點…在他眼底快速流轉、拚合。
三息之後,他直起身。
「就它了。」
三個字,斬釘截鐵。他轉向侍立在陰影中的影衛隊長,「傳令,『利刃出鞘』,現在開始準備。我要潛艇在一個時辰內做好出航準備,所有參戰人員,兩刻鐘後到三號泊位集合。」
「是!」
影衛隊長躬身,身形一晃便融回黑暗,腳步聲迅速遠去。
命令像一顆砸進深潭的石子。
沉寂的行宮表麵之下,無數齒輪開始咬合、轉動。
主通道的照明符文逐段調暗,隻留下必要的指引微光。
沉重的腳步聲從各處居住區響起,朝著工坊區和下層泊位彙聚。
金屬滑軌的摩擦聲、鎖具扣緊的哢嗒聲、能量管線接駁的嗡鳴,在巨大的船體內部交織成一片低沉而緊迫的備戰韻律。
陸燃和緋月離開戰略室,快步走向下層泊位。
通道裡碰見索拉正帶著一隊蜥蜴人學徒搬運密封的武器箱,沉重的箱子壓得合金地板微微震顫。
「潛艇的額外護甲板和靜音螺旋槳,剛改裝完。」
索拉停下,眼中光芒閃爍,「氧氣迴圈係統也檢查過了,夠六個人用十二個時辰。」
「夠了。」
陸燃點頭,腳步未停。
三號泊位,海水在封閉的船塢內蕩漾,反射著頂壁稀疏的冷光。
那艘線條流暢、外殼附著啞光塗層的潛艇像一頭沉睡的漆黑海獸,靜臥在滑軌上。
幾名海噬鬼工匠正進行最後的外殼檢查。
人員篩選在泊位旁的簡略排程區進行。
沒有討論,隻有快速確認。
陸燃自己必須去。
他是刀尖,也是使用那兩張卷軸的唯一人選。
緋月必須去。
她是撕開缺口、處理近距離突發威脅的利齒。
綾必須去。
深海之下,她的自然感知能提前預警水流異動、能量亂流,甚至那些非自然造物散發的晦暗氣息,最關鍵的是,兩張召喚卷軸需要綾的自然能量。
這三人是鐵三角,不容更改。
「還缺一個。」
緋月環視周圍聚集過來的各族戰士。
目光掃過躍躍欲試的閃鱗魚人隊長,掃過眼神沉靜的藍鰭族戰士,最後停住。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壓過了泊位內的細碎水聲。
海鯨族族長**熊那如同小型礁石般的身軀分開人群,走到陸燃麵前。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精悍、氣息沉凝的海鯨族戰士,麵板在冷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光澤。
**熊低頭,看向陸燃。
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海水深處回蕩的共鳴:「深海,是吾族世代行走的獵場。潛行,吾等能藉助暗流消弭聲息;突進,吾等的爆發力可撕裂最硬的殼;破襲——」
他抬起一隻覆著厚實皮膜和角質層的大手,緩緩握緊,「吾族的拳頭,認得海淵之眼那些怪物的骨頭。」
他上前半步,目光坦蕩:「這第一刀,讓吾族來開路。吾親自去,帶兩個最好的兒郎。」
陸燃迎上他的目光。
海鯨族族長眼中沒有狂熱,隻有深海般的沉靜與篤定。
那是屬於古老獵手的自信。
「好。」
陸燃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你,再加一位戰士。潛艇空間有限,人貴精不貴多。」
**熊咧開嘴,露出交錯的鈍齒。
他側身,拍了拍左側那名戰士粗壯的手臂:「岩砧,你跟吾去。」
名叫岩砧的海鯨族戰士胸膛一挺,悶聲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