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堪稱豪華。
過去一段時間,他們嘗試了不下二十種孵化方案。
模擬深海高壓,調節能量頻譜,注入富含星輝礦物質的溶液,甚至嘗試用特定頻率的精神波動進行「呼喚」。
螢幕上,一條新的曲線剛剛升起,又迅速滑落。
旁邊的能量濃度讀數始終在預設的閾值下徘徊,無法突破某個臨界點。
圓鰭族老藥師搖了搖頭,觸須無力地垂下。
珊瑚精靈長老指著一段波形,低聲和析光水母族研究員爭論著什麼。
星軌螺族研究員外殼上的纖毛全部耷拉下來,表示它也沒檢測到期望中的「空間坐標共鳴」。
索拉粗聲總結:「第三套『星輝潮汐共鳴』方案,失敗。
能量吸收率峰值僅達到理論值的百分之三十七,無法啟用蛋殼內部核心符文的共振。韻律模擬可能存在根本性偏差。」
瑞亞補充:「根據星軌螺族提供的遠古星圖碎片,與當前海域上空星辰投影比對,存在百分之五點三的偏移。可能影響『星脈』對接。」
進度,卡住了。
這顆遠古龍蛋就像一把結構最精密的鎖,他們找到了好幾把可能的「鑰匙」,卻始終對不上那最隱秘的齒孔。
它需要的不僅僅是能量和環境,可能還包括某種特定的、早已失傳的「時空韻律」,或者一種來自同族的、精神層麵的「認可」。
陸燃關閉了光幕。
他知道這事急不來。
解化一頭神話時代的星脈海龍,若是輕易就能成功,反倒顯得不真實了。
索拉他們的方向是對的,隻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試錯,去調整,甚至…去等待某個未知的契機。
陸燃的手指抵在冰涼的金屬海圖桌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桌麵上,代表瀚海行宮航跡的淡藍色光帶蜿蜒延伸,而在其後方,一片用刺目暗紅色虛線圈出的扇形區域,如同不斷滲出的汙血,始終籠罩在光帶後方某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那代表「海淵之眼」主力艦隊可能存在的活動範圍。
幾個月了,行宮轉向,它也跟著偏移;
行宮加速,那片紅圈就微微收縮,但從未真正遠離;
行宮駛入複雜洋流區或濃霧帶,紅圈會短暫模糊、擴大,彷彿失去了精確坐標,可一旦行宮重新進入相對開闊的海域,它便又幽靈般地黏了上來。
距離,始終維持在那個令人不安的「追擊區間」。
「又來了。」
陸燃身後,甜小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
她將一份剛解碼的、來自某個遙遠人類木筏主聚集地的求救訊息殘片,投射到旁邊的懸浮光幕上。
畫麵抖動,充斥著雜音和驚恐的呼喊片段,背景是燃燒的船隻和…幾隻揮舞著扭曲肢體的黑影。
「東南方向,『碎星群島』外圍,一個兩百多人的木筏聯合營地,三天前…沒了。」
甜小冉關掉畫麵,聲音很低,「傳訊者最後說,看到至少五艘掛著『獨眼』旗的黑色大船。他們抓人…像網魚一樣。」
這不是孤例。
這段時間,通過商街流動的海洋種族情報網,以及人類木筏主頻道裡那些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絕望的討論,類似的襲擊報告像雪片一樣飛來。
襲擊地點分散,從北邊的寒冰水域到南邊的珊瑚密林都有。
海淵之眼彷彿突然撕下了最後一點偽裝,從暗處的毒蛇變成了明麵上的鬣狗群,四處出擊,瘋狂掠食。
而被他們盯上的目標,無論是海洋智慧種族的聚居點,還是人類倖存者的據點,下場都差不多——抵抗者被屠殺或抓走,一切有價值的東西被掠奪,然後留下一片死寂的廢墟,或者…幾具被遺棄的、由不同生物部位粗糙縫合而成的「失敗實驗品」。
行宮內部氣氛也隨之緊繃。
新加入的種族帶來的不隻是勞動力和技能,還有他們親身經曆或聽聞的、關於海淵之眼的恐怖故事。
這些故事在茶餘飯後、在執勤間隙悄悄流傳,讓那份迫近的陰影更加具象,更加冰冷。
陸燃試過甩掉身後的尾巴。
他命令索拉調整過行宮的能量輻射模式,嘗試模擬普通海洋背景噪音;
讓綾配合珊瑚精靈,在行宮外圍水域催生過大片乾擾感知的迷霧藻;
甚至動用過【潮汐之心掛墜】,在航跡後方製造過數場劇烈但短暫的海流紊亂,試圖抹除痕跡。
更直接的是清理。
海噬鬼的精銳小隊、新加入的閃鱗魚人快速反應組,乃至幾位擅長潛行與刺殺的新種族戰士,都被輪流派出去,像梳子一樣梳理行宮後方及側翼的水域。
他們確實清理掉了一些東西——幾隻結構詭異、像是金屬與生物組織混合的水下偵察器;
幾群被某種資訊素吸引、始終尾隨的小型食肉魚群;
甚至兩次遭遇了偽裝成漂流物的監視符文陣列。
每次清理行動後,行宮的感應器上,那些如影隨形的、微弱的異常訊號都會消失一陣子。
巡邏的戰士會回報說「感覺乾淨了」。
但這種「乾淨」從未持久。
短則一兩天,長則日,新的異常訊號又會像黴菌一樣,在監測範圍的邊緣重新滋生。
有時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偵察生物,有時是某種難以追蹤的能量漣漪,有時甚至隻是巡邏戰士一種模糊的「被窺視」感。
距離,始終無法真正拉開。
那片暗紅色的扇形區域,如同附骨之疽,穩穩地咬在航跡後方。
陸燃直起身,走到巨大的瞭望窗前。
窗外是行宮燈火勾勒出的、充滿生機的輪廓,各族身影在甲板和各層平台上穿梭忙碌。
新部署的炮台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切都井然有序,力量在彙聚,生機在勃發。
但陸燃能感覺到,在這片繁榮景象的背麵,在深海的黑暗深處,有一雙,或者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在這裡。
那不是外圍偵察兵那種模糊的窺探,而是一種更直接、更本質的「鎖定」。
「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陸燃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