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瀚海行宮的潛艇帶著滿艙的收獲與難以言喻的驚悸,全速駛離那片被三條岔路主宰的幽深洞穴,引擎的轟鳴聲逐漸被厚重海水與曲折岩壁吞沒、最終徹底消散後不久。
左側那條被陸燃標記為“錯誤”、通往未知恐怖的岔路洞口,重歸死寂。
幽綠的苔蘚光暈無力地塗抹在粗糙的岩壁上,映照著空無一物的、彷彿能吸收所有聲音與生機的黑暗海水。
海水中還殘留著一絲之前那聲靈魂怒吼引發的、極其微弱的能量紊亂漣漪,以及潛艇急速離去時攪動水流的痕跡。
一切,似乎都將恢複萬古以來的永恒沉眠與封禁狀態。
然而——
就在洞口附近,一處被凸起怪石陰影遮蔽、極其不起眼的狹窄岩石縫隙深處,原本嚴絲合縫的沉積物,忽然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小團毛茸茸的、淺灰色的東西,從縫隙裡小心翼翼地“擠”了出來。
那赫然是一隻體型隻比成人巴掌稍大一圈、通體覆蓋著柔軟蓬鬆、看起來就手感極佳的淺灰色絨毛的…小狗?
它抖了抖身子,細密的絨毛在海水中如同最上等的綢緞般舒展開,竟奇異地沒有立刻被海水浸濕貼服,反而保持著一種乾燥蓬鬆的質感,微微飄動。
它抬起頭,露出一張與這陰森恐怖環境格格不入的、堪稱“萌係”的臉龐——眼睛又大又圓,烏溜溜的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透亮,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一絲初醒的懵懂;
濕潤的黑色鼻頭小巧玲瓏;
耳朵尖尖的,豎起來時顯得格外機靈。
這隻畫風突變、彷彿走錯了片場的小狗,先是警惕地轉動腦袋,豎起耳朵,全方位感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確認那令它那帶來陌生“震動”和“氣味”的潛艇已經離開後,它似乎鬆了口氣,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
然後,它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潛艇消失的方向。
它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人性化的思索光芒,小巧濕潤的鼻子在空中用力地、有節奏地嗅了嗅,粉紅色的鼻翼輕輕翕動。
它似乎在捕捉、分析海水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氣息”。
那不僅僅是金屬摩擦水流、引擎排放的細微熱量與粒子、人類與精靈等生命體自然散發的生物場…
或許,還有潛水艇留下的那一絲極其獨特、與這個世界常規能量體係迥異的“異界規則”漣漪。
又或者是綾身上那純淨自然的森林精靈氣息。
小狗的眼中,那擬人化的思索神色越來越濃。
它甚至伸出粉嫩小巧的舌頭,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和鼻頭,這個動作讓它看起來更加無害甚至可愛。
在洞口附近輕盈地徘徊了幾步,四肢短小卻比例勻稱,踩在海底細沙上幾乎不留痕跡。
似乎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權衡利弊,小狗烏黑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下定決心的光芒,它最後看了一眼幽深的禁忌通道,彷彿在做無聲的告彆,然後四肢微微彎曲,蓄力——
“咻!”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沒有華麗的光影效果。
它那小小的身體,竟然如同最頂級的深海箭魚,又像是完全無視了海水阻力,以一種與其可愛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鬼魅般的極快速度,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海水,化作一道模糊的淺灰色虛影,朝著瀚海行宮潛艇離開的方向,疾追而去!
它的遊動方式奇特而高效,並非依靠四肢劃水,更像是身體周圍有一層無形的力場在推動,又或者它本身就對水有著某種天然的、極高層次的親和與控製力。
所過之處,海水被輕柔地排開,幾乎不產生明顯的湍流,隻留下一串微小的、在幽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的、轉瞬即逝的細密氣泡,很快也消散在冰冷的水中。
...
潛水艇一路無驚無險,沿著預設的安全航道,平穩地穿越了最後一段幽暗的海水,最終精準地對接回瀚海行宮底部那熟悉而龐大的船塢介麵。
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鎖扣齧合聲與水流排空的嘶響,艇身微微一震,徹底停穩。
當那扇厚重的合金防水艙門在氣壓平衡後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合著熟悉金屬氣息、淡淡油脂味以及行宮內部特有溫暖空氣的氣流,湧入潛艇艙室,瞬間衝淡了深海帶來的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與壓抑。
眾人依次踏出潛艇,踩在瀚海行宮主船塢區那堅實、微帶防滑紋路的合金甲板上時,一種恍如隔世的安全感與歸屬感油然而生。
舷窗外,夜色已深如化不開的濃墨,無星無月,唯有行宮各處精心設定的導航燈、居住區的窗戶燈火、以及鐫刻在關鍵結構上、散發著柔和微光的能量符文,共同在漆黑的海麵上勾勒出這座鋼鐵與奇跡之城的溫暖而宏偉的輪廓。
遠處傳來隱約的、富有生活氣息的聲響——輪班的交談、遠處廚房隱約的叮當聲、某些機械裝置的規律嗡鳴——這一切平凡而真實的聲響,此刻聽來如此悅耳,徹底驅散了“遺忘海淵”那萬古死寂留下的心理陰影。
一直守候在船塢連線處附近、未曾離開半步的雲姨,見到艙門開啟、陸燃等人一個不少地魚貫而出,她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眸中,那抹潛藏已久的擔憂終於徹底消散。
她沒有多問,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真正溫和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回來就好,都平安回來就好。”
雲姨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目光迅速而關切地掃過每一個人,確認沒有明顯的傷勢或異常,“廚房一直備著熱食,先去餐廳,暖暖身子,祛祛寒氣和疲憊。”
她利落地指揮身後幾位同樣守候的女仆,眾人這才注意到,餐廳方向已經飄來了誘人的食物香氣。
在雲姨的安排下,眾人暫時壓下分享探險經曆的衝動,隨著她走向燈火通明的中央大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