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陸燃他們開口說明來意,甚至沒給陸燃組織語言緩和氣氛的機會,珊瑚心族長立刻中斷了祈禱儀式,示意族人們稍安勿躁。
她本人則迅速上前幾步,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與鄭重,徑直向著緋月和甜小冉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精靈族中最高規格、表示極度尊敬與歉意的古老禮儀。
她的動作流暢而優雅,絲毫沒有身為族長的架子。
“緋月小姐,甜小冉小姐,還有陸燃先生,綾。”
她的聲音空靈依舊,卻充滿了毫不作偽的誠摯歉意,目光依次掃過四人,最後著重停留在緋月和甜小冉身上,“是我考慮不周,提出的請求過於唐突與冒昧,未能充分顧及諸位的感受,給諸位帶來了困擾與不快。”
“我在此,代表珊瑚精靈族全體,向三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坦蕩:“此事,原本就是我族不情之請,若讓三位覺得不妥,心中為難,便當珊瑚心從未提起過,一切照舊。”
“我們絕不敢,也絕不願因此事,影響了行宮內部的和諧與和睦。”
“精靈族雖麵臨困境,但也懂得感恩與分寸,絕不會行那強人所難、破壞情誼之事。”
珊瑚心族長這番姿態做得十足,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態度更是放得極低,彷彿將整個精靈族的尊嚴都擺在了對方麵前任其評判。
這反倒讓原本憋著一股氣、鼓足了勁兒準備來“宣示主權”、好好理論一番的緋月和甜小冉有些措手不及。
她們滿腔醞釀好的、混合著醋意與不滿的“怒火”,彷彿一記重拳狠狠打出,卻落在了一團柔軟而厚重的棉花上,非但沒能造成任何破壞,那股反作用力還讓她們自己一陣氣悶,硬是發作不出來。
兩女臉上的神色雖然依舊不太好看,緋月眼神清冷,甜小冉小嘴微抿,但先前那幾乎要凝成實質、咄咄逼人、彷彿隨時準備掀起風暴的強大氣場,卻不由得減弱了幾分,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氣勢肉眼可見地萎靡下來。
陸燃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讚歎,這珊瑚心族長果然是個明白人,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如何以柔克剛。
這一手以退為進,不僅化解了眼前的衝突危機,更是將選擇的壓力和責任,巧妙地拋回給了自己這邊。
他沒有立刻去接珊瑚心族長關於“條件作罷”的話茬,那顯得太過急切,也容易落入被動。
而是心念一轉,將話題引向了他內心深處更為關心、也更能掌握主動權的核心問題。
“珊瑚心族長,”陸燃上前一步,目光銳利而平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千年的時光,直指問題的本質,“您的歉意,我們感受到了,也收下了。”
“此事暫且擱置一旁。不過,在討論其他之前,我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希望族長能夠坦誠相告。”
他略微停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然後才緩緩問道:
“既然你們珊瑚精靈一族,早就知道這處遠古精靈秘寶的所在,並且深知其可能關乎族群複興的希望,為何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不去嘗試取用,反而要等到如今山窮水儘、舉族來投之時,才將其作為條件提出來?”
這纔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也是陸燃心中最大的疑慮。
如果那秘寶真的那麼容易獲得,或者有其價值,以精靈族的智慧和對族群的重視,怎麼可能任由其埋沒至今?
這其中必然有難以逾越的障礙或者不為人知的隱情。
聽到陸燃這個直指核心的疑問,珊瑚心族長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浮現出一絲早有所料的苦澀與深深的無奈。
她輕輕搖了搖頭,那由流光珊瑚構成的發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帶起細碎的光點。
“陸燃先生目光如炬,問到了最關鍵之處。”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曆史的沉重感,“您有所不知。那處遠古秘藏之地,並非我們不想去,不願去,而是…去不了,也打不開。”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眾人心中的漣漪。
珊瑚心族長頓了頓,組織語言將那古老的限製描述清楚:“根據我族代代相傳、最為古老和權威的記載,想要開啟那處秘藏之地的大門,進入其中,需要滿足一個極其苛刻、幾乎可以說是專為遠古精靈設定的條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旁靜立的綾,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意味。
“——開啟者的體內,必須擁有足夠龐大、足夠精純的自然能量,並且其能量層級,需要達到某個特定的、極高的閾值,才能引動大門上的古老封印,獲得進入的資格。”
她輕輕攤開雙手,掌心向上,隨著意念微動,一團柔和的、如同月光下淺海波光般的藍色光暈緩緩凝聚浮現。
這光暈純淨而美麗,蘊含著海洋的寧靜與珊瑚的生機,正是她身為珊瑚精靈族長、修行了無數歲月所積累的海洋精靈力量精華。
然而,凝視著掌心這團在族人眼中已然堪稱強大的能量光暈,珊瑚心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清晰的自嘲與無奈。
“不瞞您說,陸燃先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即便是我,身為族長,存活了悠久的歲月,日夜不停地汲取與淬煉這海洋的自然之力,我體內所能調動的能量峰值…也遠遠、遠遠達不到那古老封印所要求的、開啟秘藏的最低門檻。”
她微微揮手,散去了掌心的光暈,那點藍色星光如同螢火般消散在空氣中,更襯得她話語中的無力感。
“至於族中的其他孩子們…她們的力量大多尚不及我,更是望塵莫及,連引動封印一絲漣漪都做不到。”
她環顧了一下週圍那些容貌絕美、卻因血脈困境而眉宇間帶著輕愁的族人們,語氣沉重,“空有寶山而不得入,明知希望可能就在那裡,卻隻能世世代代隔著無形的壁壘遙望…”
“這,便是我珊瑚精靈族千百年來,最深沉的遺憾與悲哀。”
說到這裡,她的語調陡然一變,那沉重的陰霾彷彿被一道利劍般的希望之光刺破。
她的目光倏地轉向了一旁靜立聆聽的綾,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熱而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但是,綾的出現,她來到瀚海行宮,讓我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轉機!”
珊瑚心族長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她體內流淌著最純粹、最古老的陸地精靈血脈,那是我們所有精靈的起源,其力量本質就遠比我們這些海洋分支更加貼近自然本源!”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綾,在凝視著某種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