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源自血脈深處、蜥蜴人族特有的敏銳感知能力,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心絃,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們清晰地、毫無阻礙地捕捉到了,從那幼小、看似脆弱的人類身軀中,散發出的那股無比純正、無比濃鬱、甚至帶著一絲古老尊貴氣息的蜥蜴人族血脈波動!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鳴,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種族印記,絕不會有錯!
索拉和瑞亞猛地抬起頭,巨大的眼眸瞬間對撞在一起,都從對方那震驚與茫然的瞳孔深處,看到了同樣的確認,以及確認之後,那如釋重負般、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巨大慶幸與激動。
無論如何,血脈延續下來了!
這凝聚了全族希望的最後火種,並未熄滅!
她活著,並且擁有著純正的蜥蜴人族本源!
這,就足夠了!
隻是這形態…有著某些她們尚未理解的變化。
隨著那一聲細弱卻清晰的啼哭在實驗室中回蕩,蜥蜴寶寶——或者說,那擁有著人類嬰兒外貌的小家夥,正式開始了她在這個嶄新世界上的第一次自主呼吸。
小小的、粉嫩的胸膛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生命的氣息終於徹底擺脫了那層堅硬蛋殼的萬年束縛,變得真實而鮮活。
然而,初生的喜悅很快被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所取代。
她似乎本能地感知到周圍環境中存在著可供維係生命的東西,儘管雙眼還緊緊閉合著,無法視物,卻已經憑借著與生俱來的求生欲,伸出了那雙肉乎乎、帶著些許暗金色鱗片點綴的小手,開始在身旁鋪著的柔軟絨布上胡亂地摸索著。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些堅硬、邊緣有些硌手的碎片——那是她剛剛掙脫的蛋殼。
在本能的驅使下,她笨拙地抓住了一片相對較大的蛋殼邊緣,努力地、搖搖晃晃地往自己小小的嘴邊送去,試圖將這“身邊唯一能找到的東西”塞進嘴裡,以緩解那初生便湧現的饑餓感。
可現實卻給了她第一個小小的挫折。
她如今這完完全全屬於人類嬰兒的口腔結構——那粉嫩的牙床、柔嫩的口腔黏膜,以及尚未具備咀嚼能力的消化係統,顯然無法處理哪怕是最細小的、堅硬的蛋殼碎片。
嘗試著用牙床啃咬了幾下,不僅沒能咬下分毫,堅硬的邊緣反而硌得她柔嫩的口腔有些不舒服。
求生的本能無法得到滿足,對未知環境的茫然與生理上的不適感交織在一起,迅速轉化為了委屈與焦急。
小家夥小嘴一癟,眉頭緊緊皺起,那細弱卻透著明顯無助與急切的哭聲,再次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加響亮,也更加令人心疼。
“快!奶瓶!”
青妙手早已預料到新生兒需要進食,見狀立刻出聲。
她動作迅捷地從旁邊一直保持恒溫的保溫箱中,取出一支早已衝泡妥當、溫度恰到好處的奶瓶。
瓶中是精心調配的、易於新生兒吸收的高營養流質食物。
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將那柔軟的矽膠奶嘴,輕輕觸碰、遞到那正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小小唇邊。
彷彿是刻在基因裡的記憶被喚醒,感受到唇邊傳來柔軟而熟悉的觸感,以及那近在咫尺的食物氣息,小家夥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小腦袋本能地向前急切地拱了拱,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隨即準確地張開小嘴,含住了奶嘴。
下一刻,用力地、貪婪地吮吸聲便響了起來。
她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維係生命的第一餐中,小小的喉嚨隨著吞嚥的動作輕輕起伏,那急切而又帶著滿足意味的“咕咚”聲,雖然細微,卻如同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看著小家夥終於安穩下來,專注地吮吸著奶液,那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以及偶爾從嘴角溢位的一點奶漬,在場所有懸著的心,都隨著這安穩的進食畫麵,悄然落回了實處。
一種混合著憐愛、欣慰與巨大成就感的溫暖氛圍,悄然彌漫在實驗室中。
生命的奇跡,在這一刻,具體而微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陸燃凝視著那小小生命努力吮吸奶瓶、迫切求生的模樣,堅硬的心防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示意青妙手將奶瓶遞過來,隨後,以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謹慎和溫柔,伸出雙臂,極其輕柔地將那溫軟、還帶著些許破殼濕氣與奶香的小身體,穩穩抱入自己懷中。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環境的變換,以及這個懷抱帶來的、不同於絨布的堅實與安穩,吮吸的動作微微頓了頓,小腦袋在陸燃臂彎裡蹭了蹭。
但饑餓的本能很快壓倒了一切,她隻是略一停頓,便再次沉浸在那“乾飯”的頭等大事中,小嘴用力地裹吮著奶嘴,發出滿足的細微聲響。
懷抱這初生的生命,陸燃的動作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笨拙與溫柔。
他一邊穩穩地托住小家夥,一邊接過雲姨適時遞來的、用溫水浸透又擰乾的、質地極軟的絨布。
他動作異常輕柔,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小家夥身上殘留的粘液和偶爾沾到的蛋殼碎屑,好像在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會弄疼了這嬌嫩的肌膚。
擦拭乾淨後,他又從青回春手中接過一套早已備好的、用最頂級柔軟棉布特製的純白色嬰兒小衣服。
在青回春的輕聲指導和協助下,陸燃這個平日裡執掌行宮、與深海巨怪搏殺的男人,此刻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動作生疏卻又異常專注、小心。
他耐心地將那柔弱無骨的小胳膊小腿套進袖子和褲腿,笨拙地係好背後那小小的係帶,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當做完這一切,低頭看著懷中這個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穿著柔軟小衣服、正專心致誌抱著奶瓶、腮幫子一鼓一鼓努力進食的小生命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的暖流在陸燃的心間彌漫開來,衝刷著一直以來因生存壓力而緊繃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