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麵,陸燃太熟悉了!
這分明就是已經經曆或是還未經曆的天災中種種景象,看裡麵的畫像,這是未來他們極有可能需要麵對的各種各樣、更加恐怖的末日天災的預演!
一個清晰的、令人脊背發涼、甚至感到一絲絕望的結論,如同破開迷霧的閃電,狠狠劈入了陸燃的腦海,讓他瞬間通體冰涼:
在他們這批人被那神秘光幕投入這個詭異的世界之前,早已有先代的人類,降臨於此!
這些不知來自何方、與他流淌著相似血脈的先輩們,同樣在這個絕望之海上掙紮求存,同樣在光幕的引導下,發展科技,建造舟楫,彙聚力量,試圖在這片吞噬一切的深淵之海中,延續屬於人類的文明之火!
從這些古籍記載的輝煌造物來看,他們甚至可能已經走到了一個相當高的程度,建立起了遠超當前瀚海行宮規模的移動國度,掌握了令人驚歎的能源與建造技術,能夠與多種海洋智慧種族和平共處、貿易交流。
但最終…他們沒能扛過去。
在一輪又一輪愈發恐怖、彷彿永無止境、針對性極強的天災衝擊下,無論他們建造的方舟多麼堅固,無論他們掌握的科技多麼先進,無論他們彙聚的力量多麼強大…
輝煌的文明之火,依舊被無情地撲滅,璀璨的曆史被強行中斷,所有的努力與榮光,最終都被這片貪婪而殘酷的海洋徹底吞噬,被漫長的時光長河無情淹沒;
隻留下這些支離破碎的記載,在少數古老種族的記憶角落裡蒙塵。
這段突然被揭露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失落曆史,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陸燃的心頭。
他之前所有的成就感和對未來的規劃,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他不僅僅是在為自己和行宮的生存而戰,更是在踏著無數先輩的屍骨與廢墟,進行著一場似乎早已註定結局的、絕望的輪回掙紮!
這讓他對「天災」的本質,對這個世界的深層規則與殘酷真相,有了前所未有的、刻骨銘心的深刻認識。
前方的道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艱難。
看這樣子,已經有不止一次的人類被神秘的力量傳送到這片海域當中。
他們…真的能打破這看似永恒的宿命輪回嗎?
然而,就在陸燃心緒沉重地翻閱到那些熒光貝頁古籍的最後一卷,想要尋找更多關於那失落文明最終結局的線索時,卻發現其中的資訊戛然而止。
一旁的鰭濤族長麵色卻顯露出幾分猶豫,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它還是下定了決心,用一種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語氣,補充了一個流傳在它們這些古老種族高層間、更為驚人的隱秘傳聞:
「其實…陸燃先生,」鰭濤的聲音壓得更低,「根據一些隻在最偏遠、最與世隔絕的海域零星流傳,其真實性早已不可考證的破碎訊息…」
「在那個輝煌的人類文明最終崩塌、沉寂之後,似乎…並非所有的人類,都徹底滅絕了。」
它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模糊的傳言,巨大的虛影都顯得凝重了幾分:「有…有零星的、幾乎無法證實的傳言說,曾在那個邪惡組織——『海淵之眼』——某些極其隱秘的活動區域內,極其偶然地…瞥見過極少數…形貌與記載中人類極為相似的身影。」
它連忙補充,似乎生怕誤導了陸燃:「當然,這些都隻是捕風捉影!」
「數量極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訊息來源模糊不清,輾轉流傳了不知多少歲月,很可能隻是某些種族看走了眼,或者乾脆就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儘管鰭濤極力淡化這個訊息的可信度,但「海淵之眼」與「人類」這兩個詞被聯係在一起,依舊如同在陸燃腦海中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海淵之眼…人類?!」
陸燃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冰冷而可怕的猜想,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最深處冒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會不會…在那遠古天災的最終浩劫中,確實有極少數人類,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僥倖倖存了下來?
而這些在文明複滅、同胞儘歿的極致絕望中殘存下來的先輩,經曆了無法想象的苦難與精神衝擊,最終心性被徹底扭曲;
為了生存,或者是為了獲取力量向這片海域複仇,亦或是被某種更深層的黑暗所誘惑…
他們建立,或者更可能的是,加入並主導了那個行事詭譎、充滿惡意、在這片海域上橫行霸道、無惡不作的邪惡組織——「海淵之眼」?
這個想法讓陸燃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悸與沉重。
如果猜測為真,那將意味著他們不僅要麵對恐怖的天災與怪物,未來還可能要與這些可能墮落的、掌握著遠古知識或力量的人類先輩為敵!
同族相殘,而且還是與可能知曉這個世界更多秘密的先輩為敵,這無疑是最令人痛心與複雜的局麵。
但這一切都還隻是基於零星傳聞的大膽推測,線索太少,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陸燃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而沉重的思緒暫時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現在糾結於此毫無意義。
他轉而詢問起另一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關乎他們這些「木筏主」根源的關鍵存在——「光幕」。
然而,當陸燃描述起那冰冷宏大、進行評估獎勵的神秘光幕係統時,三位族長均是一臉茫然,互相看了看,都肯定地搖了搖頭。
鰭濤代表發言:「陸燃先生,您所說的這種…無處不在、能與所有個體直接溝通、並發放獎勵的『光幕』,我們聞所未聞。」
「至少,在我們漫長的族群曆史和海域見聞中,從未有過類似的記載或經曆。」
**熊族長還甕聲甕氣地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它用粗壯的手臂比劃著:「而且,在加入行宮之前,我們三族也算常年活動於海麵之下,時常會浮上水麵觀察情況。」
「但我們可以肯定,從未在海麵上見過您所說的那些……散發著微光、裡麵裝著各種物資的『箱子』!」
「直到加入了您,我們才驚奇地發現,這片海麵上,竟然漂浮著如此多看似隨手可拾的『寶藏』!這簡直不可思議!」
聽到這裡,陸燃心中豁然開朗,徹底明白了!
看來,無論是那神秘莫測、發布指令的「光幕」係統,還是海麵上定期重新整理、提供生存與發展資源的「物資箱」,都是這個世界,或者說那冥冥中掌控一切的未知「意誌」,專門為他們這些後來被投入此地的、新一批的人族「玩家」所設定的獨特機製!
這個世界的原生種族,包括這些傳承悠久的深海大族,根本無法看見,更無法利用這些看似隨處可見的「資源」。
這是獨屬於他們這些「木筏主」的特權,或者說…是枷鎖與試煉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讓陸燃對自己以及所有木筏主的身份和使命,有了更複雜、卻也更加清晰的定位。
他們既是在這片絕望之海上掙紮求存的求生者,彷彿是被隨意拋棄的棋子;
但同時,他們似乎也承載著某種未知的、或許是打破輪回的期待,是被某種力量選中、投入這場殘酷遊戲的…特殊存在。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遠古的陰影與當下的威脅交織。
但至少,通過對這段失落曆史的窺探與原住民的交流,陸燃對這個詭異世界的底層規則與殘酷真相,又艱難地深入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