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彷彿都回歸了最平常、最安穩的軌道。
沒有永無止境的廝殺,沒有令人窒息的迷霧,沒有扭曲恐怖的怪物。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令人慵懶的安全感。
他又正坐在自己那熟悉的工位上,指尖還殘留著剛端起的、那杯溫熱的、散發著醇香的咖啡的溫度。
昨晚好像做了一場夢,不過醒來後卻記不起其中細節。
夢中,似乎有不少女人在一片海中圍著自己…
揉了揉腦袋,陸燃吐出一口氣,朝著窗外看去。
窗外,天空湛藍,白雲悠悠。
似乎……生活本就該是這樣。
平靜,安穩,按部就班。
但,為什麼?
為什麼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就像是心臟最中間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在寂靜中瘋狂蔓延。
一股沒來由的、難以言喻的焦躁和深切的牽掛感,如同細微卻頑固的電流,不斷刺激著他那逐漸沉淪、趨於平靜的意識,帶來一陣陣莫名的心悸。
他努力地想抓住這感覺的來源,想弄清楚到底缺失了什麼,思緒卻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總是徒勞地溜走。
耳邊傳來同事的叫喊聲,但卻感覺到疏離……
那裡……少了什麼?
少了誰?
猛然間,陸燃發現自己手中的檔案變成了一把長槍。
隕鐵長槍。
是了……
少了那危機四伏、卻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浩瀚海洋;
少了那些可以托付後背、生死與共的並肩同伴;
少了那座由他親手打造、可以稱之為「家」的宏偉移動堡壘;
少了那雙平日裡清冷如冰、卻在關鍵時刻總會流露出執著與關切的眼眸;
那個總是活力四射、喜歡嘰嘰喳喳、卻能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能量的活潑身影;
那個溫柔寧靜、彷彿能撫平一切焦躁的自然之靈……
她們的麵容、她們的聲音、她們的氣息……如同破碎的流光,在記憶的深海中一閃而過,卻帶著無比真實的重量,狠狠地撞在他的心口!
那片冰冷的、令人絕望的黑暗深淵,那些並肩作戰的身影,那份沉重的責任與羈絆……
那纔是他此刻無法舍棄、刻入骨髓的真實。
幻覺中的陽光瞬間失去了所有溫度,手中的咖啡杯變得冰冷刺骨,窗外的車水馬龍化為了無聲的默劇。
一切的「平常」與「安寧」,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虛假、如此蒼白無力!
「回……去……」
一個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重新燃起的星火,在他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最深處,猛地亮起!
那些在無儘深淵中掙紮求生、守護同伴、為未來而奮鬥的熾熱記憶,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靈魂,那纔是他如今生命不可分割、也無法被取代的全部意義!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那虛假安寧幻象的瞬間——
嗡!嗡!
兩聲截然不同、卻同樣蘊含著不屈意誌的嗡鳴,如同穿越了層層虛幻與現實的壁壘,如同敲響在靈魂最深處的警鐘,猛地在他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核心中炸響!
現實之中,那被陸燃即便在徹底昏迷時,也依舊憑借本能緊緊攥在手中的隕鐵長槍,彷彿感受到了主人那絕不屈服的最後意誌,以及周圍環境中那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儘管充滿了混亂與邪惡——磅礴「生命能量」。
槍身之上,那些古樸的紋路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與渴求的幽深光芒!
槍尖無意識地抵在身旁不斷蠕動、試圖吞噬同化他們的血肉內壁之上。
下一刻,一股龐大卻汙濁不堪、充滿了混亂氣息的生命能量,被長槍自帶的【吸血】特效強行抽取、剝離,順著黝黑的槍杆,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地湧入陸燃近乎枯竭的體內。
這粗暴的「補充」方式帶著強烈的侵蝕性,瞬間帶來的劇痛甚至穿透了昏迷的屏障,讓陸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與此同時,那股強行注入的、來自怪物本體的狂暴能量,也如同一劑強心針,硬生生將他從徹底湮滅的邊緣,短暫地拉扯了回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
緋月那雪白修長的脖頸上,那枚一直緊貼著她肌膚的【深淵升華項鏈】,其淚滴狀吊墜的最深處,那一縷象征著不屈與守護的暗金色光芒,驟然如同蘇醒的遠古星辰般,熾亮起來!
它感應到了持有者瀕臨極限的危急狀態,就在緋月胸前那枚一直保護著她的【守護者之心】光芒徹底黯淡、表麵浮現出裂痕、即將徹底破碎的前一刹那——
【深淵升華項鏈】猛地擴散出一圈柔和卻異常堅韌的暗金色光暈。
這光暈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古老的、不容褻瀆的威嚴,如同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絕對領域,瞬間將緊靠在一起的陸燃、緋月,以及周圍幾名即將被血肉吞沒的昏迷影衛,再次籠罩在內。
這層暗金光暈的出現,彷彿在這片純粹的黑暗與混亂中劃下了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暫時性地抵拒開了那粘稠的、無孔不入、試圖同化一切的黑暗迷霧,也將周圍那些蜂擁而至、張開利齒的怪物,狠狠地彈開。
絕境之中,兩件與他們命運緊密相連的奇物,在這一刻同時回應了兩人的意誌,為他們爭取到了最後一絲——也是最重要的一絲喘息之機。
「呃……!」
現實與虛幻的壁壘被驟然打破!
陸燃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儘管吸入的依舊是充滿了汙染與腐蝕性的腥臭空氣,但意識卻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萬米深水中狠狠打撈出來一般,瞬間回歸了現實,重新掌控了身體。
劇烈的刺痛、窒息感以及能量侵蝕帶來的冰冷麻木再次如同潮水般湧現,但也帶來了無比清晰、不容置疑的現實感——他們仍身處怪物體內的血肉地獄,危機遠未解除。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身邊的緋月也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痛楚的悶哼,那如同蝶翼般濃密修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先是極快地閃過一絲脫離昏迷後的迷茫,隨即立刻被錘煉到極致的戰鬥本能所取代,化為了無比的警惕和洞穿迷霧的銳利!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充滿危機的環境中瞬間交彙。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瞬間的、對彼此安然無恙的確認,以及更深層次、絲毫未減的沸騰戰意和無需言說的決絕。
長時間的並肩作戰,早已讓他們的默契深入骨髓。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和猶豫,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換都顯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