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種高強度的攻防持續了不到一刻鐘,負責以靈覺感知整體戰場的綾,和身處前線冷靜指揮並偶爾出手的緋月,幾乎是在同時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對勁……」
綾微微蹙起她那好看的眉頭,閉目凝神,仔細分辨著外界那混亂能量場中的細微變化,「怪物的數量……衝擊的強度……好像比昨晚同一時段……減弱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疑惑。
緋月一刀揮出,淩厲的刀氣將十幾隻試圖疊羅漢衝上甲板的飛行類畸變體淩空斬爆,聞言也立刻凝神觀察。
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
雖然眼前的攻勢依舊猛烈,噪音依舊震耳欲聾,但仔細感知就能發現,那種彷彿無窮無儘、完全不懼傷亡、甚至用屍體堆也要堆上來的極致瘋狂勁頭,似乎減弱了?
衝擊防線的怪物潮,看似混亂,卻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
更準確地說,是它們似乎被某種更強大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彷彿它們的衝擊更像是一種被強製的、敷衍了事的本能,而非之前那種歇斯底裡的瘋狂。
這種微妙的變化,讓緋月和綾的心頭同時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些炮灰的「懈怠」,往往意味著……真正的「主角」,即將登台。
陸燃也敏銳地注意到了戰場這詭異的「降溫」,他站在船首一處較高的觀測台上,眉頭緊緊鎖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護盾外那依舊翻騰卻似乎「意興闌珊」的怪物潮。
這絕不是天災減弱的表現,反而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壓抑到極致的短暫平靜。
是更大恐怖的預兆!
就在他心中警鈴瘋狂大作,剛要開口通過擴音裝置下令,讓所有單位加倍警惕,提防異變的瞬間——
嗡……
一種極其詭異、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感覺驟然襲來!
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開關,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驟然關閉!
所有縈繞在耳邊、無時無刻不在汙染心神的詭異低語、瘋狂嘶吼、痛苦咆哮……
一切由怪物發出的聲音,乃至它們攪動海水、撞擊護盾的噪音,在這一刹那,戛然而止!
不是逐漸減弱消失,而是像被一把無形卻鋒利無比的巨刃,猛地從根源上徹底斬斷。
絕對的、令人頭皮發麻、脊背冰涼的死寂,再次以一種無比霸道的方式悍然降臨!
並且,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經曆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都要徹底、都要令人絕望!
海麵停止了所有波動,平滑得如同黑色的鏡麵。
空氣凝固得如同沉重的鐵塊,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甚至連己方弩炮發射後的殘餘嗡鳴、能量護盾穩定流轉時那細微的能量微鳴,都彷彿被這極致到吞噬一切的死寂無情地淹沒、吞噬了。
甲板上,所有正在開火的海噬鬼、操控弩炮的女仆、乃至陸燃身邊的緋月、綾和甜小冉,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而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血液都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這吞噬一切的極致死寂,持續了或許隻有短短一秒,又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完全扭曲了人們對時間的感知。
緊接著——
嗚嗷!!!!!————————
一聲根本無法用世間任何已知聲音去形容的、恐怖到極致的巨響,猛地從眾人腳下的深海最深處,轟然炸響,衝天而起!!!
那聲音無法描述其音色,它混合了巨獸的咆哮、深淵的哀嚎、空間的撕裂、以及某種純粹惡意的宣告!
其音量龐大到超越了聽覺的極限,彷彿直接轟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
整艘龐大無比的瀚海行宮,都在這一聲恐怖的巨響中,劇烈地、瘋狂地顫抖、震動起來!
這恐怖的巨響早已超越了尋常聽覺的範疇,它更像是一種混合了物理衝擊與精神汙染的滅世風暴。
它既是震耳欲聾的聲音,又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物質與靈魂的雙重打擊!
轟!!!——————
實質般的音波混合著無法理解、混亂到極致的湮滅效能量,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海底火山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空間的恐怖衝擊海嘯,自深不見底的黑淵向上瘋狂衝擊。
整個龐大如山嶽的瀚海行宮猛地向上一抬,彷彿被一隻源自地獄深處的無形巨手從海底狠狠托起,船體龍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浪濤以巨船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排開,形成一圈毀滅性的環形海牆。
與此同時,一股蠻橫、冰冷、充滿了最純粹毀滅與瘋狂意味的可怖精神衝擊,如同億萬根淬了劇毒的冰冷鋼針,無視了物理阻隔,無差彆地、狂暴地刺向船上每一個擁有智慧的生靈!
「呃啊——!」
甲板上,不少精神強度稍弱的海噬鬼戰士當即發出痛呼,抱著頭蜷縮在地,覆蓋著鱗片的身體劇烈抽搐;
一些在內部區域透過舷窗觀望的人類居民也感到了暈眩,不過好在覈心區域有屏障的保護,能夠抵擋住大部分衝擊。
這不僅僅是聲音,這是直擊靈魂的湮滅風暴!
就在這千鈞一發、整個行宮即將陷入精神崩潰的危急關頭——
嗡!嗡!嗡!嗡!……
佩戴在船上所有戰鬥人員、乃至大部分居民胸前的那一枚枚【守護者之心】,被這極致邪惡的精神衝擊徹底啟用,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一個個小太陽般刺眼奪目的純白光芒。
溫暖、堅定、充滿了無私守護意誌的純淨能量場瞬間張開、連成一片,形成一個籠罩整個行宮內部的精神屏障,將那股試圖撕裂所有人神智的恐怖精神湮滅衝擊,牢牢地抵擋在外!
白色的光芒在劇烈的閃爍,每一枚守護者之心都在超負荷運轉,顯然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彷彿隨時可能破碎!
但它們成功了!
至少在最初這最猛烈、最歹毒的精神衝擊海嘯之下,這源自蜥蜴族最後祝福的聖物,頑強地保護住了船上絕大多數人的神智清明,為他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緩衝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