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月看著甜小冉歡呼一聲,像個撒歡的小獸般撲到那巨大的床榻上滾來滾去,又瞥了一眼旁邊摸著鼻子、一臉「我也很無奈」的陸燃,精緻的臉頰不禁更紅了幾分,像是染上了天邊的晚霞。
她輕輕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彆過臉去,指尖無意識地卷著垂落的一縷銀發,終究還是沒有出言反對,算是默許了這小妮子的加入。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不會就此打住。
當緋月和甜小冉都「名正言順」地占據了陸燃寢殿巨床的一席之地後,一向最為安靜隨和、彷彿與世無爭的精靈綾,站在自己那間被雲姨特意佈置得充滿自然生機、藤蔓纏繞、花香隱約的華麗房間門口時,卻第一次感到了些許不同。
她看著眼前空蕩蕩、雖然舒適卻毫無人氣的大床,再側耳傾聽隔壁寢殿隱約傳來的、被厚重殿門削弱後依然能分辨出的嬉鬨聲——
主要是甜小冉嘰嘰喳喳、活力四射的雀躍話語,偶爾夾雜著陸燃無奈的輕笑和緋月極偶爾的清冷回應。
一種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如同藤蔓的細小觸須,悄悄纏繞上心頭。
同時升起的,還有一絲對那份熱鬨的親近的好奇。
那種無需言語的陪伴,那種共享同一片空間的安寧,似乎比獨居一室更有吸引力。
終於,在某個夕陽的餘暉將行宮廊道染成一片暖金色的傍晚,當陸燃、緋月和甜小冉正圍坐在寢殿內的小玉幾旁,享用著雲女們剛送來的、精巧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和清香四溢的花茶時,寢殿那無聲滑開的門縫處,出現了一個抱著枕頭的窈窕身影。
是綾。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長裙,懷中抱著那個散發著清新草木與陽光氣息的柔軟枕頭,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純淨剔透得如同森林深處泉水的碧綠眼眸,安靜地、帶著一絲詢問地望向陸燃。
姣好的麵容上帶著一抹極其自然、彷彿春日新葉舒展般的淺淺微笑,沒有絲毫侷促或請求,就好像她隻是來詢問今晚的月色是否美麗一般自然。
「綾姐!」
甜小冉第一個發現她,立刻興奮地拍起手來,嘴裡還叼著半塊糕點,含糊不清地熱情招呼,「快來快來!」
「這邊位置大著呢!這床躺我們四個都綽綽有餘!」
緋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抿了抿色澤淡粉的唇瓣,冰藍色的眸子瞥了一眼綾和她懷裡的枕頭,又飛快地掃過陸燃,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默不作聲地、將自己原本占據的位置往旁邊稍稍挪動了一點,無聲地騰出了一小塊空間。
陸燃:「………」
他看著門口抱著枕頭、笑容溫婉無害的精靈,再看看身邊一個歡呼雀躍、一個沉默挪位,隻覺得額角似乎有根筋在輕輕跳動。
他能說什麼。
難道能把人趕出去嗎
陸燃隻感覺腰子在微微顫抖。
最終,他也隻能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然後認命般地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縱容:
「歡迎……綾。自己找地方放枕頭吧。」
於是乎,瀚海行宮最核心、最奢華的寢殿內,那張堪比小型廣場的巨型床榻之上,每晚便固定下了四個涇渭分明又隱隱相連的「床位」。
陸燃那令人豔羨的幸福生活,也正式宣告進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地獄模式。
誠然,左擁右抱——哦不,是同時擁著三位風格迥異、卻無一不是絕色傾城、各有風情的佳人同榻而眠,這畫麵光是想想,就足以讓無數雄性生物熱血沸騰,堪稱終極夢想照進現實。
但當這夢想不僅照進現實,還特麼天天準時打卡、風雨無阻,並且是以一種物理方式緊密貼合時……
陸燃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痛並快樂著」,以及「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不過現在,現實一點也不骨感,反而軟玉溫香得讓他有些窒息。
緋月,這位平日裡清冷如月、氣場逼人的深淵女武神,睡相其實……頗為出人意料地不太老實。
或許是因為刻入骨髓的戰鬥本能和警惕性,讓她即便在沉睡中,也會下意識地尋找並貼近身邊最熟悉、最能讓她安心的熱源——毫無疑問,就是陸燃。
於是,陸燃常常在半夜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攬過去,或者一條線條優美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長腿無比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甚至偶爾會被無意識地用手臂圈住脖頸或胸膛。
那份力量對於普通人而言,絕對是能勒斷肋骨的「甜蜜負擔」。
陸燃不止一次在半夢半醒間,感覺自己像被一頭沉睡的雌龍當成了專屬抱枕,動彈不得,連呼吸都需要技巧。
偏偏肇事者本人毫無自覺,呼吸均勻,睡顏恬靜,讓他有苦說不出。
甜小冉則是另一個極端的麻煩。
她是標準的「八爪魚」式睡姿選手,一旦進入深度睡眠,就會自動開啟「搜尋熱源 抱緊處理」模式,迷迷糊糊地往最近的溫暖懷抱裡鑽。
手腳並用,像一隻樹袋熊牢牢纏住桉樹,將陸燃當成大型人形抱枕。
偏偏這小妮子精力異常旺盛,睡夢中也不安分,時不時會咕噥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或者發出幾聲傻乎乎的、滿足的憨笑,偶爾還會無意識地蹭兩下。
雖然嬌小柔軟,但架不住她纏得緊、貼得實,存在感極強。
相比之下,綾簡直堪稱寢德模範。
她如同真正棲息於森林深處的精靈,呼吸清淺得幾乎聽不見,睡姿也保持著一貫的優雅,很少大幅度翻身。
身上自然散發出的、如同雨後森林、陽光青草般的純淨草木清香,本身就像是最好的安神香料,令人心曠神怡。
但問題也出在這裡——這股難以言喻的、充滿生命力的自然體香,在夜深人靜、感官被放大的時候,本身就帶著一種純粹的、讓人不由自主心猿意馬的吸引力。
而且,不知為何,這位安靜的精靈似乎對陸燃身上某種特質感到特彆親近和舒適。
即使入睡前刻意保持了距離,睡著後也會無意識地、慢慢地靠攏過來,最終將光潔的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肩膀,或者將一縷帶著清香的發絲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尋求著一份靜謐的聯結。
於是,每晚,陸燃都感覺自己像是在進行一場高難度的平衡木表演。
左邊是女武神無意識的「鎖喉擒拿」,右邊是小丫頭的「八爪纏繞」,一旁還散發著精靈令人心神搖曳的自然幽香,不斷考驗著他的意誌力。
他直挺挺地躺在巨大的床鋪中央,望著穹頂流動的微光,常常陷入深深的思考:
這究竟是齊人之福,還是某種新型的、針對意誌力的酷刑?
快樂嗎?好像有點。
隻不過身體和心理都很煎熬。
總之,陸燃的每個夜晚,都過得異常「充實」且「鍛煉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