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那隻深藍色晶蜥蜴族人身體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琥珀色的豎瞳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茫然和……一絲被觸及最深恐懼的憤怒!
【覆滅?!滅亡?!這不可能!你在說什麼?!】
它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金屬撕裂般的質感,通過翻譯器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在努力壓抑內心的震驚和憤怒。
完全顧不上什麼守護之核了,巨大的震驚讓它瞬間失去了所有矜持和警惕,和同伴一起猛地向前衝了幾步,幾乎要撲到木筏邊緣!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族地發生了什麼?!長老們呢?!】
領頭蜥蜴族人死死盯著陸燃,巨大的豎瞳裡血絲隱現,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快說啊!】
在極度的情緒波動下,它隻感覺無法呼吸,身體也在劇烈顫抖,大口的喘息著,一雙眼睛睜到最大死死盯著陸燃。
旁邊稍小的那隻更是站都站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擊中,眼中充滿了驚恐和即將崩潰的淚水。
看著它們瞬間失態、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反應,陸燃和緋月對視一眼,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看它們的樣子,確實是蜥蜴人。
陸燃深吸一口氣,示意緋月從彆墅孵蛋器中取出那顆恒溫儲存的、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蜥蜴蛋。
沒多久,緋月便回來了。
她將那顆布滿暗金色奇異紋路、蘊含著古老氣息的蜥蜴蛋托在掌心。
當那顆蜥蜴蛋出現在兩隻晶鱗族人眼前時,它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了原地!
【蜥蜴族的血脈!】
領頭蜥蜴族人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
兩隻蜥蜴人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顆蜥蜴蛋,一動也不動。
即使不觸碰,僅僅是感覺也讓兩隻蜥蜴人緩緩瞪大眼睛。
陸燃的聲音通過翻譯器緩緩響起,講述那段他們親身經曆的事件:
「我們無意中漂流到一片巨大島嶼廢墟……在那裡,我們看到……」
他描述著那島嶼上發生的事情,以及最後一位蜥蜴人是如何將這顆承載著最後希望的蜥蜴蛋托付給了他們。
隨著陸燃的講述,兩隻蜥蜴族人眼中的震驚、憤怒、絕望,最終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悲傷。
它們巨大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緩緩地、癱軟地跪坐在了布滿苔蘚的礁石上,頭顱深深垂下,細長的尾巴無力地拖在身後。
無聲的、劇烈的顫抖,傳遞著滅頂之災帶來的巨大痛苦。
許久,許久。
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風吹過苔蘚的沙沙聲,填補著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陸燃和緋月站在木筏邊緣,目光緊緊盯著那兩隻蜥蜴族人,心中也充滿了同情。
他們知道眼前的一切對蜥蜴族人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最終,那隻領頭的深藍色蜥蜴族人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一片死寂,聲音通過翻譯器傳來,帶著無儘的疲憊和蒼涼:
【原來……是這樣……】
看著陸燃手中那顆代表著最後希望的蜥蜴蛋,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它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悲痛,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被送出來的。】
【我們當時年紀並不大,隻知道族內當時爆發了一種可怕的病,無藥可救……長老們預感到末日臨近,秘密挑選了二十名最年幼、最健康的孩子,由幾位最強大的戰士護送,帶著族內最後的知識火種和幾件聖物,乘著唯一還能運轉的『晶石方舟』離開了族地……】
【我們就是其中一員。】
陸燃和緋月瞬間明白,這恐怕就是蜥蜴人一族被海淵之眼入侵的時候。
它的聲音充滿了痛苦的回憶:
【那一路……是地獄。風暴、海怪、迷失……護送我們的戰士一個個倒下……方舟也最終損毀……】
【我們靠著殘留的晶石和一點運氣,『方尖之石』內漂流至今,靠著海下的魚蝦和殘留的能量苟延殘喘……】
回憶著那段艱難的旅程,它的話語中都帶著顫抖。
它指向腳下墨綠色的島嶼,【二十個孩子和那些戰士……最後活下來的,隻有我們兩個……】
它的目光掃過身邊的同伴,那同樣年輕的、覆蓋著淺藍色鱗片的蜥蜴族人,眼中是無儘的悲哀:
【而且……我們都是……雌性。】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宣判,帶著刻骨的絕望,【沒有雄性……我們……我們晶鱗族……已經……完了。】
它的聲音中帶著哽咽,不再言語。
兩隻蜥蜴族人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刻刀,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剩下海風卷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島嶼上濕滑的苔蘚,也吹拂著木筏上眾人沉重的心情。
綾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憫,緋月緊抿著唇,甜小冉更是眼圈微紅,小手不自覺地揪緊了陸燃的衣角。
阿克等海噬鬼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受到那彌漫開來的、如同實質般的哀傷氛圍。
然而,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陸燃動了。
他沒有言語,沒有安慰。
隻是沉默地、極其鄭重地向前一步,走到了木筏邊緣,與跪坐在礁石上的兩隻蜥蜴族人拉近了距離。
動作顯得格外緩慢,卻吸引了所有目光。
在緋月、綾、甜小冉以及那兩隻蜥蜴族人錯愕的注視下,陸燃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從緋月手中接過了那個恒溫儲存的、布滿暗金色紋路的蜥蜴蛋——蜥蜴族的最後希望。
「彆忘了還有這個。」
溫潤的蛋殼觸感透過指尖傳來,那微弱卻堅韌的生命脈動,在回應著此刻沉重的心跳。
陸燃的目光掃過蛋殼上古老神秘的紋路,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使命感。
這顆蛋不僅僅是一個生命,更是一個種族的希望。
目光再次掃過那兩隻眼中一片死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蜥蜴族人。
心中充滿了同情和決心。
他想起了那座黃沙掩埋的島嶼廢墟,想起了祭壇上那具以生命托付希望的蜥蜴族長老;
想起了從蜥蜴人遺跡中獲得的海量珍貴材料、那兩件至今仍在工坊核心運轉的精密裝置,還有自己在青銅雕像那裡獲得的槍法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