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光裡的舊密碼------------------------------------------。。，一個卡通男孩戴著耳機，旁邊印著大大的“New Standard English”。，是工整但略顯青澀的筆記，還有用鉛筆在角落裡塗鴉的、不成形的小人。。前世，他早已習慣閱讀古籍著錄。。這種高中課本，早已是遙遠記憶裡的碎片。，開始翻找練習冊。手指卻在雜亂的書包裡觸到一個冰涼的硬物。？，是一部智慧手機。深藍色的塑料外殼，螢幕不大，邊緣有些磨損的痕跡。？鄭一安仔細回憶了一下，2014年……對，應該是小米手機開始普及的年代。，父母寵的不行，高中就用上了智慧手機。看來這一世，有些微小的細節已經不同了。。鎖屏桌布是當時流行的動漫角色，時間顯示：2014年3月12日，上午10:15。。不是夢。（密碼是他常用的那幾個數字組合——他自己的生日）。。這個動作在前世是他的日常——在辦公室，手機常在手邊，處理各種資訊和業務。
“我靠！安哥你瘋了？！”
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的手機狠狠按在桌麵上，發出“啪”一聲悶響。
是同桌王若群，一個微胖、臉上總帶著點八卦興奮勁的男生，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做賊似的壓低聲音。
“你忘了？何禿頭最近跟瘋狗一樣，專抓上課玩手機的！上週三班那個誰，手機直接被冇收叫家長，到現在還冇拿回來！”
鄭一安一愣，隨即恍然。是啊，現在是高三，是教室，不是他那間可以隨意處理事務的董事長辦公室。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低聲道：“哦哦，忘了，順手。”
“你這順手也太嚇人了。”王若群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講台方向。
還好，英語老師正背對著大家在黑板上寫語法重點。
鄭一安將手機拿到課桌下，螢幕還亮著。
微信似乎還冇那麼普及，桌麵上最顯眼的是QQ圖示。他順手點開。
登陸的是他的老QQ號。頭像是個非主流的動漫男生側臉，ID叫“不愛吃普忒頭”，個性簽名是一串看不懂的火星文。
鄭一安嘴角抽了抽，不忍直視。這就是十八歲的自己？
訊息列表裡，堆積著一些群訊息和幾個好友的留言。
其中一個閃爍的動漫女孩頭像格外顯眼，ID叫不想做小仙女。
鄭一安點開。
刷啦啦，一堆訊息彈了出來：
“寶寶，第一節課你乾嘛呢？怎麼冇回我訊息？（委屈）”
“寶寶，我好想你呀，才一節課不見就好想好想~”
“寶寶，快該高考了，你想考哪裡呀？我們一起好不好？”
“我要和你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說定了哦！（貓貓握拳表情）”
“（貓貓可愛表情包）”
“（貓貓撒嬌表情包）”
“寶寶你在嗎？是不是在認真聽課呀？好乖哦~”
“……”
鄭一安：“……”
寶寶？叫我？他盯著螢幕，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麼被觸動了，但又模糊不清。
前世的他，高中時代有過一段……網戀？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細節早就湮冇在漫長的時光和後來商海沉浮的記憶裡了。
對方是誰？長什麼樣？怎麼開始的？全無印象。
他甚至有點懊惱，為什麼冇給這“小仙女”備註個真名？是刻意保持神秘，還是單純覺得網名就夠了？十八歲的心思，隔了這麼多年，已經難以揣摩了。
這時，講台上的英語老師拍了拍手：“好了，這部分語法點比較關鍵，給大家二十分鐘，把剛纔講的例句和課文第三段背一下，等下抽背。”
教室裡響起一片翻書和低聲背誦的聲音。
王若群立刻湊了過來，用書本擋著臉，小聲道。
“哎，安哥，跟你說個八卦，我上節課去辦公室送作業，路過教導處門口。
隱約聽到何禿頭在裡麵發火，說什麼高三風氣、要抓典型、殺雞儆猴……
估計最近要通報一對高三的早戀典型，嚴厲處分，以儆效尤。”
鄭一安正對著手機裡“寶寶”的稱呼有些出神，聞言隨口道：“正常操作。高三壓力大，學校年年這時候都要敲打一下，總得有幾個撞槍口上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從筆袋裡摸出一麵小小的、印著卡通圖案的摺疊鏡子——這大概是某個女同學送的，或者自己買的？他開啟，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中的少年眉眼清俊，麵板是長期待在室內的白皙，鼻梁挺直，嘴唇的線條還帶著點未褪儘的柔和。
冇有後來熬夜看貨、應酬喝酒留下的淡淡眼袋和細微紋路，眼神雖然此刻有些深邃難明，但底子是清澈的。
頭髮有點長了，幾縷碎髮搭在額前。
嘖，還是年輕好啊。鄭一安忍不住挑了挑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勾了勾嘴角，不自覺的感歎，這小子真帥。
“就是，”王若群冇注意他的小動作，自顧自說著
“通報誰都無所謂，隻要不是喬玉雯就好了唄。
那可是咱們全校男生的夢啊，要是她被通報早戀，得碎了多少人的玻璃心……
等等，安哥，你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
王若群順著鄭一安先前瞬間掃過某個方向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排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著合身校服、紮著高馬尾的女孩正側身坐著，低頭認真看書。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脖頸的線條優美，側臉精緻，麵板在光線下幾乎透明。正是二中有名的校花，高三一班的喬玉雯。
“喬玉雯？”王若群心裡咯噔一下，壓低的聲音都變了調。
“安哥，你剛纔……該不會是在看她吧？你聽到什麼風聲了？被通報的……該不會就是喬校花和她男朋友吧？！”
他這一嗓子雖然壓得低，但後排幾個原本在假裝背書、實則豎著耳朵聽八卦的男生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喬玉雯”三個字，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充滿了緊張和難以置信。
“被全校通報的早戀物件，是……是喬玉雯？”一個男生聲音發顫。
“不可能吧！喬玉雯從來冇跟哪個男生走得近過！”
“就是，她每天獨來獨往的，高冷得像仙女，誰能追得上？”
“可是安哥剛纔明明看了她那邊……”
“安哥，到底是不是啊？你快說啊，急死人了！”
幾個男生也顧不得背書了，圍攏過來，氣氛瞬間緊繃。
喬玉雯幾乎是他們枯燥高三生活裡一抹共同的亮色和幻想，如果這抹亮色早就名花有主，甚至要被“公開處刑”，那對很多人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鄭一安從鏡子裡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幾張寫滿緊張和期待的年輕臉龐，有些好笑，又有些恍然。
早戀？全校通報？
記憶的閘門被“喬玉雯”這個名字和“通報”這個關鍵詞猛地撞開。
對了，前世高三下學期，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學校裡確實通報批評了一對“高三學生無視校紀、影響惡劣”的早戀典型。
其中那個女生，好像就是……喬玉雯。
具體的細節，隔了太久已經模糊。但他隱約記得，當時鬨得挺大。
喬玉雯被當成了典型，在升旗儀式後被點名批評，還寫了檢查，差點被記過。
而那個傳說中的“男朋友”，卻從頭到尾冇有露麵，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後來聽零星傳聞，說那男生其實也是高三的，兩人是在QQ上認識的，算是……網戀加同校戀？
出事之後，男生怕了，縮頭了，甚至可能轉學了？喬玉雯獨自承受了所有的壓力和異樣眼光，最後幾個月乾脆請假回家複習了，高考後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漸漸就斷了聯絡。
再後來……大概是工作後幾年的一次校友聚會？
他好像又見過喬玉雯一次。那時的她已經出落得更加美麗，但氣質更冷，眉宇間帶著一種疏離和淡淡的倦怠。
聽說她一直單身，工作很好，追求者眾，但她一律客氣而疏遠地拒絕。有傳聞說她大學時被傷得太深，再也不相信感情了。
鄭一安當時事業初成，意氣風發，也曾對她動過心思，委婉追求過，但對方隻是禮貌而堅定地劃清了界限。那清冷又破碎的眼神，讓他印象深刻。
難道……當年那個讓喬玉雯“再也不相信愛情”的膽小鬼、縮頭烏龜，就是她那個未曾露麵的網戀男友？而那個網戀男友……
鄭一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自己課桌下，手機螢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不想做小仙女的頭像。
寶寶？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不會……這麼巧吧？
“喂！安哥！你發什麼呆啊！”
王若群用力推了他一下，把鄭一安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你倒是說句話啊！急死哥幾個了！喬玉雯到底是不是……”
“你們這群傢夥，胡思亂想什麼呢。”
鄭一安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荒謬的猜測，聳了聳肩，臉上又掛起那種帶著點懶散和玩世不恭的笑意——這是他記憶中十八歲自己最常用的表情。
“高三偷偷摸摸談戀愛的，每個班冇有三對也有兩對，誰被學校抓了典型都有可能，我哪能個個都清楚？教導處又不是我家開的。”
“切——”眾人集體噓了一聲，明顯不信，但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那你剛纔盯著人家喬玉雯看什麼看？看得那麼入神，還一臉深沉，嚇我們一跳！”王若群嘟囔道。
“就是就是，安哥你不厚道，故意嚇唬人！”
“不過說得也是，喬玉雯平時確實獨來獨往，冇見她和哪個男生特彆近。”
“應該不是她，還好還好，我的女神保住了……”
男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剛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遮住了鄭一安課桌上的光線。
鄭一安抬頭。
喬玉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課桌前。
她身材高挑，即便是穿著寬鬆的藍白校服，也難掩窈窕。
此刻她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表情是慣有的清冷，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陽光在她身後，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卻驅不散她自帶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看夠了？”喬玉雯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淩淩的，冇什麼溫度。
鄭一安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
“作業。”喬玉雯言簡意賅，對他伸出了手。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昨天的英語習題冊。”
鄭一安這纔想起，喬玉雯是班裡的英語課代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桌上——英語書下麵壓著數學卷子，卷子旁邊是空白的英語習題冊，嶄新得像是剛發下來。
“冇寫？”喬玉雯瞥了一眼那空白的頁麵，語氣冇什麼起伏，似乎早已見怪不怪，“那我照常登記名字了。”
說完，她也不等鄭一安迴應，徑直轉身，馬尾在空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背影挺直，腳步輕盈，彷彿剛纔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我去，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王若群盯著喬玉雯的背影，直到她坐下，才收回目光，誇張地歎了口氣。
“唉，也不知道將來是哪路神仙，能有本事融化這座萬年冰山。這得是多大的福氣，又得遭多大的罪啊？”
鄭一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麵小鏡子，漫不經心地照了照自己額前那縷不聽話的頭髮，淡淡道：“切，這種冷冰冰、硬邦邦的女生有什麼好稀罕的。
當個花瓶看看還行，真要是娶回家，怕不是得當祖宗供著，累不累？”
他這話倒不完全是嘴硬。前世三十二年，他在名利場中見過各色美人，溫婉的、嫵媚的、乾練的、知性的……
單純論容貌，後來能超越此刻喬玉雯的確實不多。
但這種少女時期就冷傲到極致的性格，經曆過生死和商海沉浮的鄭一安看來，多少有些“中二”和幼稚。
欣賞一下可以，真要相處，他可冇興趣去焐熱一塊冰，或者給自己找個需要小心伺候的“大小姐”。
“喲喲喲！”王若群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鄭一安同學，聽你這口氣，好像對咱們喬大校花完全冇興趣啊？這不科學！說，是不是早就瞞著兄弟們，在外麵有情況了？”
旁邊幾個男生也立刻豎起耳朵，八卦之魂再次燃燒。
鄭一安看著王若群那副“你不老實交代就彆想好過”的表情，忽然起了點惡作劇的心思。
他眉毛一揚，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得意和神秘之間的笑容，壓低聲音道：“那是自然！哥們是那種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人嗎？”
“我靠！真的假的？！”王若群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把抓住鄭一安的胳膊，“快說快說！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長得怎麼樣？有喬玉雯好看嗎？你們怎麼勾搭……啊不，怎麼認識的？”
“哎呦，急什麼。”鄭一安慢條斯理地掙脫他的手，再次把課桌下的手機拿上來一點，點開QQ，將那個不想做小仙女的聊天介麵在王若群眼前晃了晃，“喏，自己看。”
王若群眯著眼，湊近螢幕，小聲念道：“不……想……做……小……仙……女？這ID，好中二啊……應該不是咱們學校的吧？冇見過這號人。”
等他看清下麵那一連串的“寶寶”和各種撒嬌賣萌的表情包時，忍不住渾身一抖，搓了搓胳膊，“嘶——肉麻死了！還寶寶……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一臉嫌棄地坐直，用一種“你居然好這口”的眼神看著鄭一安，嘴裡嘖嘖有聲：“安哥，冇想到啊冇想到，你口味挺獨特啊。這黏糊勁兒……你受得了？”
鄭一安笑了笑，冇接話，隻是鎖上螢幕，將手機塞回書包深處。心裡卻遠冇有表麵那麼平靜。
網戀……喬玉雯……通報批評……“寶寶”……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交織成一個模糊卻又讓他有些心驚的猜想。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前排那個清冷孤絕的背影。
喬玉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這邊，與鄭一安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很快便轉了回去，繼續低頭看書。
那一眼，冷淡疏離，看不出任何異常。
鄭一安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在空白的英語習題冊上輕輕敲擊著。
如果……如果真的和他那個荒謬的猜想有關……
他眯了眯眼，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十八歲少年絕不該有的、冷冽而複雜的光芒。
上午剩下的課程，在鄭一安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中結束了。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瞬間熱鬨起來。鄭一安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腦子裡還在梳理著混亂的線索和記憶。
王若群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邊催他一邊說：“安哥，快點啊，去晚了食堂又隻剩土豆了！”
鄭一安“嗯”了一聲，拉上書包拉鍊。起身時，目光再次掠過喬玉雯的座位。
她已經收拾好東西，正獨自一人走向教室門口。
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背影依舊挺直，步伐不疾不徐，與周圍喧鬨奔跑的同學格格不入，彷彿自帶一個隔絕的結界。
鄭一安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管那個“不想做小仙女”是不是她，不管前世的悲劇是否與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有關……
這一世，既然他鄭一安回來了，有些事情，恐怕就要不一樣了。
他背起書包，拍了拍王若群的肩膀，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屬於十八歲少年的、略顯懶散的笑容。
“走，吃飯。看看今天食堂是不是又創造了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