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韋城的擴建工程已然定型,宅院正式進入狼多肉少的階段。
最搶手的,莫過於那些三進三出的大宅院。
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門口還配著一對石獅子,氣派得像是把長安城的王公府邸。
曾經一千兩的宅院,如今已被炒到三倍的價格,隻高不低。
其中一套三進宅院,被鹽商賈榮以三千八百兩的天價拿下。
訊息傳出,整個南中都炸了鍋。
“三千八百兩,在南中都能買下上千畝良田了,賈榮是不是瘋了?”
“你懂什麼,商人做生意本就精明,更何況是賈榮這種大鹽商級彆的人物。”
“再說了,現在不韋城是永昌郡治,南中最大的商貿集散地。”
“從滇池來的馬幫,從哀牢來的藥材商,從成都來的布商,哪個不在不韋設鋪子?”
說話的是不韋城最大的牙人,姓周,人稱周半城。
據說不韋城一半的宅院交易,都是經他的手促成的,說這話十分在理。
住在這裡,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你住嶲唐,住味縣,誰認識你?
你住不韋,出門就是商機,抬頭就是貴人。
此刻他正站在醉香樓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剛買到的邸報。
看著上麵“永昌郡守吳眠將在醉香樓舉辦南荒最高規格拍賣會”的訊息,眼睛亮得像銅錢。
“周半城,你說這拍賣會,拍的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能讓郡守大人親自操辦,肯定不是凡品。”
“聽說邀請函隻有兩百張,整個南中隻有兩百個人能進去。”
“什麼,才兩百張?南中有頭有臉的士族就不下百家,再加上那些富商,怎麼夠分?”
“嗬嗬,這叫物以稀為貴,人人都能去,那還叫最高規格嗎?”
周半城捋著鬍鬚,目光落在遠處那座氣派的郡守府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吳府後院,吳眠躺在樹下的躺椅上,半閉著眼睛。
秋風送爽,桂花的香氣從院子裡飄進來,混著新釀的米酒香,讓人昏昏欲睡。
許蝶坐在他旁邊,麵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手裡握著筆,眉心微蹙。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長裙,少了些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
三年時間,她已經從那個穿著一身補丁、一臉怯懦地盼著吳眠衣錦還鄉的童養媳,變成了南中叱吒風雲的女商人。
蚊香坊、肥皂坊、酒坊,三大產業都在她手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許蝶的名頭,在南中比吳眠還響。
畢竟吳眠這個郡守,三天兩頭往外跑,不是打仗就是擺爛。
真正在政務上花的時間,還不如在後院躺著的時間多。
許蝶不一樣,每天都在忙著談生意,見客商,打理三大坊。
南中的商人們提起“許娘子”,冇有一個不豎大拇指的。
她目光落在名單上,手指緩緩劃過一個個名字。
兩百個名額,看起來不少,可真要分起來,根本不夠。
南中有永昌、雲南、建寧、越嶲、牂牁,每個地方都有士族和富商。
誰該進,誰不該進,這裡麵大有講究。
比如鹽商這邊,三家呈鼎足之勢,賈榮、馬亮、柳嘯,勢力不相上下。
若三家都請,那就是誰都不得罪,可顯不出邀請函的珍貴。
若隻請一家,被請的這家必定感恩戴德,在地位上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哥,選擇賈榮,此人是三家之中勢力最盛的,鹽路最廣,手上握著的鹽引最多。”
“另外兩家就算心裡不舒服,也不敢說什麼,硬實力的確比不過對方。”
吳眠微微點頭:“那就請賈榮,另外兩家,下次再說。”
許蝶應了一聲,在賈榮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繼續往下看。
士族這邊,更講究。
南中的士族與中原百年世家比起來,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大多是前朝南下的官吏,在南中紮根繁衍,傳了幾代,便以士族自居。
真正的底蘊冇多少,可架子端得比誰都大。
“士族這邊,有幾個家族有子弟在永昌為官,政績不錯,該請。”
“曾任雲南郡守的許崇山,代表的就是許家。”
“上一任建寧郡守王醇,代表的就是王家。”
“還有李家,李固本是張川副將,後來歸降長公主,在偃月營立了不少功。”
“這些士族的子弟,都在各縣任職,為南中的發展做出過貢獻。”
許蝶一條一條地說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吳眠睜開眼睛,看著許蝶那副認真的模樣,寵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三年前,這個丫頭連賬本都看不懂,算盤都不會打。
現在已經能獨自處理這麼複雜的名單,而且考慮得比他還要周全。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終於把名單全部過了一遍,確認無誤。
“哥,名單擬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定就行。”
“那邀請函打算怎麼做呢?”
許蝶把名單摺好,放進袖子裡,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過身。
吳眠睜開眼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函麵用的是上好的宣紙,淡黃色,摸起來像絲綢一樣光滑。
正中心用金粉畫著一朵盛開的金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金花下麵,用行書寫著一行字: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落款是“永昌郡守”四個字,旁邊蓋著郡守大印。
“這邀請函,也太精美了吧?”
“那當然,這可是我親自設計的,去找最好的工匠做兩百張,一張都不能馬虎。”
“金粉要用最好的,宣紙要用最貴的,那朵金花要做得跟真的一樣。”
“哥,會不會太奢侈了,一張邀請函的成本,怕是得好幾十兩銀子。”
吳眠輕搖羽扇:“蝶兒,你不懂,這不是邀請函,是身份。”
許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嫣然一笑,轉身離開。
誰拿著它走進醉香樓,誰就是南中最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些士族和富商,為了這張紙,花多少錢都願意。
訊息不脛而走,拿到邀請函的,洋洋得意,走路都帶風。
冇拿到的急得團團轉,四處托關係,想方設法要弄一張。
這兩百張邀請函,讓所有士族與富商,徹底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