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秦驍每天都率軍攻城,一波接一波,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守軍的傷亡越來越大,士氣越來越低。
可趙恒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死死釘在城牆上,怎麼都啃不動。
秦驍勒住馬,看著遠處那座依舊巍然屹立的城池,心煩意亂。
不敢想象,若是趙恒冇帶兵出城追擊,偃月營要付出多大傷亡才能攻破涪縣。
一座城就消耗掉近萬士卒,無需長公主處置,他自己都會抹脖子。
守軍已經是強弩之末,隻要再加一把勁,涪縣必破。
可這一把勁,需要拿將士的命去填。
第五日,涪縣城內終於出事了。
“將軍,不好了。”一個親衛急匆匆地跑進中軍大帳,臉色蒼白。
趙恒正在看輿圖,雙目充滿血絲,疲憊的問道:“何事驚慌?”
“城內流言四起,說前線即將失守,鎮守梓潼的張川有反叛之意。”
“他要與偃月營裡應外合,助長公主收複梓潼郡。”
趙恒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什麼?”
親衛硬著頭皮稟報:“還說張川在為家族謀一條生路,隻等咱們撤軍,他便獻城投降。”
趙恒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傾倒。
“荒謬,張川乃是南荒降將,司空大人對他不薄,怎會叛變?”
“將軍,流言雖然荒謬,可城內百姓都在傳,士卒們也在私下議論。”
親衛小心翼翼地說道,“末將擔心,再這麼下去,軍心會亂。”
趙恒在帳內走來走去,他不信張川會叛變,可不代表彆人不相信啊。
張川率三千士卒剛歸降不久,說他對漢中忠心耿耿,誰信?
更何況南荒軍兵臨城下,長公主兵鋒正盛,張川若想歸降,正是時候。
“秦郡丞呢?快去請他過來議事。”
親衛領命而去,片刻之後,秦育升匆匆走進大帳,麵色凝重。
“將軍,流言的事,下官已經聽說了。”
“流言多半是南荒軍散佈的,意在擾亂我軍心,不可輕信。”
趙恒怒目相向:“這點我自然知道,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請將軍稍安勿躁,就算張川有異心,短時間內他不敢輕舉妄動。”
“當務之急,是守住涪縣。隻要涪縣不失,梓潼便安然無恙。”
他知道秦育升說得對,但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若張川真的叛變,梓潼一丟,涪縣就成了孤城,到時候連退路都冇有。
又過了兩日,一道訊息傳來,徹底擊碎了趙恒的最後一絲幻想。
“報!”一個斥候衝進大帳,語氣急促,“梓潼西北發現南荒軍,約兩千人。”
“領兵之人是張川曾經麾下的副將,李固。”
趙恒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
斥候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進趙恒的心臟。
秦育升也愣住了,他萬萬冇想到,南荒軍會從陰平古道翻山越嶺,繞到梓潼背後。
那條路,崎嶇難行,沿途冇有補給,還要翻越數座高山。
翼國公走過一次,南荒軍居然還敢走第二次?
難怪這兩日秦驍冇有率軍攻城,原來還有後手。
“哎,將軍,退吧。”秦育升的聲音發澀。
“梓潼若失,涪縣就成了孤城,到時候咱們連退路都冇有。”
“退一步而言,就算張川冇有叛變,也不敢輕易出城。”
“若是李固率軍向西直奔涪縣,咱們就真完了。”
趙恒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輿圖,目光裡滿是不甘。
守了這麼久,折損了這麼多弟兄,難道就這樣放棄?
秦育升又勸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隻要能退回梓潼,與張川合兵一處,還有一戰之力。”
“現在困守孤城,隻有死路一條。”
趙恒一臉頹然,黯然失色道:“傳令,今夜三更,全軍撤退,往梓潼方向。”
當夜三更,涪縣西門悄然開啟,趙恒率八百殘部,趁著夜色,往北而去。
城牆上,那麵“趙”字大旗還在風中飄揚,守軍卻走得乾乾淨淨。
當秦驍率軍抵達城下之時,看著城門大開的涪縣,哈哈大笑。
“趙恒這廝,跑得倒快,看來是流言起作用了。”
“傳令,全軍入城,接管涪縣防務。”
六千偃月營魚貫而入,很快控製了整座城池。
城牆上換上了“熊”字大旗和“秦”字大旗,像是在宣告,涪縣換了主人。
熊鎮騎在馬上,看著那兩麵旗幟,泰然自若。
用兩千士卒換下一個軍事重鎮,能夠在接受的範圍。
偃月營的前身是南荒軍,常年疏於訓練。
比起衛家軍和翼衛,低了一個層次的戰力。
給他一年時間,有信心讓這支軍隊與之比肩。
“傳令,向長公主報捷,就說涪縣已破,偃月營正休整兵馬,不日將北上梓潼。”
“還有,讓陳從事將留在綿竹關的糧草押送到涪縣。”
信使領命而去,快馬加鞭,向綿竹方向而去。
陳老道接到押送糧草的傳令,得知涪縣已破,喜笑顏開。
一直打敗仗的將領,的確更容易迷惑對手,秦驍倒是立了大功。
目前流言隻起到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
既然趙恒連夜棄城而逃,就證明他們在內心對張川已有猜忌。
接下來進攻梓潼不會太難,難的是梓潼以北的瓦口關。
“陳從事,從綿竹關到涪縣,需要兩日路程,讓末將護送你吧。”
“狗日的邱右,敢搶你大哥的差事。”
邱右滿臉堆笑的走過來,選擇性遮蔽邱左的訓斥。
戰事期間,押送糧草也是一筆軍功,如此輕鬆的差事,手慢無。
陳策看著一臉鬱悶的邱左,哈哈大笑。
遠處,北方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山脈。
那是通往梓潼的方向,也是通往漢中的方向。
收複梓潼郡,就在眼前。
訊息傳回成都,南荒官員歡呼雀躍,他們終於證明瞭自己的價值。
哪怕長公主不依靠永昌一派的文臣武將,也能攻城掠地。
雲藏月會心一笑,她的聲望在潛移默化的提高,終有一日能超越國公的影響。
她當即寫下幾句話,飛鴿傳書至永昌,與那個懶洋洋的傢夥分享這一刻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