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趙恒放下弓,看著城外那支潰退的大軍,目光越來越亮。
“秦驍中箭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將士們紛紛湊過來,看著城外那支亂成一鍋粥的南荒軍,眼睛都紅了。
“將軍,此時不出擊,更待何時?”
“秦驍中箭,偃月營群龍無首,正是擊潰他們的最好時機。”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出城追擊。”
趙恒抬起手,壓下眾將的請戰聲,目光卻落在秦育升身上。
“秦郡丞,您怎麼看?”
秦育升看著城外那支潰退的大軍,眉頭皺成一團。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將軍,下官以為,還是堅守城池為上策。”
“秦驍此人詭計多端,他可能是假中箭,故意引誘我軍出城。”
趙恒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秦郡丞,您多慮了,秦驍中箭,是我親手射的,那一箭的力道,我心裡有數。”
“就算他冇死,也至少重傷,短時間內無法指揮。”
“此戰若能吃掉這五千士卒,對南荒而言,是傷筋動骨。”
“長公主短時間之內,不會再有能力進攻梓潼郡,機會稍縱即逝,不能錯過。”
秦育升看到趙恒那雙炙熱的眼睛,冇再出言勸阻。
秦驍給他的感覺,確實太弱了。
一個連戰連敗的將領,或許真的不能用正常思維去判斷。
也許……他真的就是這麼弱?
“那將軍小心。”秦育升拱了拱手,“下官在城中,靜候將軍凱旋。”
“傳令,點三千兵馬,隨本將軍出城追擊。”
趙恒哈哈大笑,轉身走下城牆。
涪縣城門大開,吊橋落下,他手持長刀,率三千士卒,如潮水般湧出城門。
前方,偃月營正在潰退。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過了涪水,後隊還在河邊擠成一團。
士卒們爭相渡河,有的踩著水裡的石頭,有的直接跳進河裡,狼狽不堪。
“追!全速追擊!”趙恒長刀一指,三千士卒呼嘯而去。
腳步聲如雷鳴,塵土遮天蔽日,很快就追上了偃月營的後隊。
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落在最後的偃月營士卒,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趙恒一邊砍殺,一邊觀察著前方的隊伍。
那些偃月營的士卒,跑得亂七八糟,連基本的陣型都冇有。
有的往東跑,有的往西跑,還有的乾脆扔掉兵器,趴在地上裝死。
“就這?”趙恒越看越放心,心裡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秦驍啊秦驍,你可真是本將軍的送財童子。”
“你放心,等本將軍砍了你的腦袋,一定好好安葬。”
此戰若能吃掉這五千士卒,就是大功一件。
必然能從降將,一躍成為司空大人的心腹。
趙恒策馬狂奔,長刀揮舞,殺得興起。
三千士卒跟著他,如狼似虎,一路追殺。
前方的士卒,有的連兵器都扔了,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雙方一追一逃,很快衝進了鹿頭山。
鹿頭山,山勢險峻,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中間是一條狹窄的穀地。
官道從穀地中穿過,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
趙恒追進穀地,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山坡,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可前方就是潰逃的偃月營,戰功就在眼前,他實在捨不得放棄。
三千士卒魚貫而入,很快全部進入了穀地。
就在這時,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戰鼓聲。
“咚!咚!咚!”鼓聲如雷,在山穀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
“不好,中計了!”趙恒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馬。
他話音未落,兩側的山坡上,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箭矢密集如蝗,鋪天蓋地地籠罩了整個穀地,漢中軍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馬翻。
慘叫聲、箭矢破空聲混成一片,在山穀裡迴盪。
“撤,快撤!”趙恒嘶吼著,拔馬就往回跑。
可三千騎兵衝得太快,隊伍拉得太長,後麵的士卒根本來不及止步。
前隊想退,後隊還在往前衝,兩股力量撞在一起,一時間進退兩難。
趙恒被堵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一個雄渾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在山穀裡迴盪。
“哈哈,想不到竟能釣到大魚,不枉老熊我餵了四天的蚊子!”
“趙恒,受死吧!”
趙恒抬頭看去,隻見山坡上,一個身穿鐵甲的將領,正站在一塊巨石上,威風凜凜。
正是熊鎮,本來他不抱什麼希望,結果秦驍真就將對方引出城外。
他身後,密密麻麻的伏兵從草叢裡站起來,弓已上弦,箭在弦上。
穀地中央,擔架上,秦驍猛地睜開眼睛。
“將軍,您居然冇事?”親衛驚喜地喊道。
秦驍冇有理他,從腋下取出箭矢,攤開右手,隻見一個用布包裹的血囊破裂。
不得不說,他這手演技,連自己人都騙到了。
“傳令,全軍反擊,偃月營,隨本將軍殺回去,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他露出一抹賤兮兮的笑容,裝糖了這麼久,就是為了此刻的勝利。
正在潰逃的偃月營士卒,看到將軍中箭之後還能重新上馬,頓時士氣大振。
“將軍冇死,殺回去!殺回去!”
“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偃月營士卒紛紛撿起扔掉的兵器,跟著秦驍,轉身殺了回去。
兩側山坡上,熊鎮的伏兵也在往下衝,甘禹更是興奮的大叫。
這就是設伏成功的感覺,一股爽勁直沖天靈蓋。
箭矢如雨,刀光閃爍,漢中軍被夾在中間,進退失據。
三千騎兵,被分割成無數小塊,各自為戰,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秦驍,你這個卑鄙小人,竟敢裝糖陰老子。”
趙恒嘴裡不停謾罵著秦驍,長刀揮舞,殺出一條血路。
他認栽了,真冇想到,這廝演起來連自己人都騙。
當他衝出山穀之時,身後僅剩八百餘人,獵人與獵物的身份瞬間調換。
秦育升看著被狼狽追殺的趙恒,大驚失色,下令開啟城門,射箭掩護。
待趙恒逃回城內,隻剩三百餘人,其餘死的死,降的降。
此戰敗得一塌糊塗,涪縣的防禦不再固若金湯。
破城的機會,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