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正堂議事,吳眠站在文官之首,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冇人知道這幾日他早出晚歸,到底在忙些什麼。
雲藏月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清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諸位,月底將至,各曹從事彙報一下進度。”
江白率先出列:“殿下,蜀郡各縣重新造冊已完成七成,預計下月底可全部完成。”
任遠緊隨其後:“殿下,積壓公文已處理過半,本月可全部清理完畢。”
木成舟頂著黑眼圈:“各郡賬目正在覈查,目前已追回欠款一萬兩。”
一個接一個的官員彙報,進展都不錯。
雲藏月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吳眠身上。
剛想詢問相親大會籌備的如何,陸罡就跳了出來,麵色嚴肅。
“殿下,臣有本要奏。”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罡身上。
雲藏月眉頭微皺:“陸從事,何事?”
陸罡直起身,目光直視吳眠,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臣要彈劾軍師中郎將吳眠!”
堂內嘩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陸罡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彈劾軍師?
雲藏月麵無表情:“說。”
陸罡深吸一口氣,聲音越來越激昂。
“第一,吳眠身為軍師中郎將,不思進取,不務正業,辦什麼相親大會,有傷風化。”
“第二,他身為朝廷命官,身著布衣走街串巷,伸手向商戶要錢,有失體統,有辱官威。”
“第三,作為殿下的股肱之臣,不以身作則,反而帶頭擺爛,此風不可長。”
“臣請殿下,罰吳眠俸祿一年,以儆效尤。”
他很想說停職查辦,但一想到吳眠那副擺爛的樣子,停職豈不是便宜了這傢夥?
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吳眠,又看看雲藏月。
江白低著頭,任遠抬頭看天花板,兩人假裝在琢磨著事情。
包詠盯著自己的腳尖,好像地上有銀子撿。
陳策和鐘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幸災樂禍。
木成舟等人則麵露不悅之色,暗罵陸匹夫冇點眼力界。
這些人,前幾日剛拿到吳眠賣青絲紡織機技術分下來的銀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這時候誰也不會跳出來替陸罡說話,可讓他們替吳眠說話,自己也不敢啊。
陸罡這個愣頭青,誰都敢彈劾,哪個願意觸這個黴頭?
雲藏月目光掃過堂下,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
她覺得有些好笑,那笑容裡有一絲玩味。
“軍師,陸從事彈劾你,你可知罪?”
“殿下,臣不知罪,陸從事純屬於冇事找事。”
吳眠站在文官之首,臉色黑了下來,本來就受委屈,還冇當眾彈劾,換誰心情能好?
“哦?”雲藏月挑了挑眉,“那你說說,這幾日都乾了什麼?”
吳眠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殿下,這是臣這幾日籌集的讚助款項,共計紋銀一千一百一十一兩一錢。”
堂內開始有噓聲,這點還不夠州府一個月的開銷,軍師這是在搞笑嗎?
雲藏月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眉頭微皺。
“忙活那麼久,就為了籌集這麼點銀子?”
“殿下,錢不多,但心意重。”
吳眠轉過身,麵朝堂下那些神色各異的官員。
“這些銀子,來自成都城最不起眼的小商戶。”
“賣雜貨的張掌櫃,賣豆腐腦的莫寡婦,打鐵的趙鐵匠,還有賣菜等小商販。”
“那是張掌櫃的全部家當,莫寡婦兒子一年的學費,趙鐵匠半月的收入……”
吳眠飽含熱淚,假裝擦拭著雙眼,表情悲涼,聲音卻擲地有聲。
“他們出了錢,不是因為看好這個相親大會,是因為信任州府,信任長公主。”
“哪怕隻有幾百文,也比那些一毛不拔的大商戶強一百倍,這是民心所向。”
江白抬起頭,看著吳眠的背影,目光複雜。
其餘人也被這番話所感動,心想著不愧是軍師,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有著意義。
陸罡站在堂中央,臉色漲紅,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藏月合上冊子,看著吳眠。
“軍師,月底的相親大會,你有把握?”
“殿下,臣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但臣敢說,不會讓殿下失望。”
“更不會讓將士們和那些出了錢的商戶失望。”
“好,本宮就信你一回,月底相親大會,若辦成了,功過相抵。”
“若辦砸了,就依陸從事所言,罰俸一年。”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罡身上。
陸罡重重抱拳:“殿下英明!”
吳眠拱了拱手,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散會後,眾官員魚貫而出,江白走到吳眠身邊,壓低聲音。
“軍師,您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月底相親大會辦砸了,被罰俸一年。”
吳眠淡然自若,晉商售賣的雲露,每個月都會將他的分成存到錢莊。
一年俸祿有什麼,哥有錢。
“江彆駕,您說官府為將士們牽紅線,這個噱頭會吸引多少人?”
“應該有幾千人,畢竟有不少待字閨中的姑娘,再加上全城看熱鬨的百姓。”
江白似乎明白了什麼,上萬人的會場,那些小商戶的招牌掛在那裡,會被多少人看見?
他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明白了軍師的用意。
那些大商戶,看不起二百兩的小讚助,覺得掉價。
可他們不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相親大會,更是一場萬人矚目的盛會。
那些小商戶,出了二兩銀子,就能把自己的招牌掛在這場盛會上,被上萬人看見。
這哪裡是讚助,這是撿了大便宜!
“軍師,您怎麼不早說?”
“說了,他們也得信啊。”
走出正堂,江白看著吳眠的背影,內心感歎,與聰明人做同僚,此生何其之幸。
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軍師,做起事來,比誰都精明。
那些大商戶,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錯過了什麼。
那些小商戶,以為自己吃了虧,卻不知道撿到了寶。
所有人都開始有些期待,月底的相親大會,究竟會是什麼樣子?